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易中天的网易博客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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解放日报专访三  

2008-11-19 11:15:00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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探寻之路,累并快乐着

 

●儒家主张仁爱,就是“不平等地爱”,墨家主张兼爱,就是“平等地爱”,结果都没人执行,这才出来了道家,道家说,那就“不要爱”。

●为什么要有秩序?这个问题墨子答得最好,他说是为了天下人的幸福。

 

解放周末:在这次探寻的过程中,您有许多新发现吧?

易中天:非常多。我觉得这次重读诸子的过程,是累并快乐着。累是肯定的,一年多时间基本处于“闭关”状态,探寻的过程是非常艰辛的。快乐当然是因为有非常多的新发现。我在这段争鸣史中发现了一些很有趣的现象,比如主张平等的最后走向了集权,而主张不平等的走向了革命。

解放周末:怎么说?

易中天:我们都知道,儒家是维护等级制度的,强调君君、臣臣、父父、子子,君臣父子是不平等的。这是一个很不好的思想,是要批判的。墨子是主张平等的,他主张有能力的上,没能力的下,“官无常贵而民无终贱”,你不能说一个人是贵族就永远是高贵的,是平民就永远是卑贱的,还要看你的能力。但是发展下去的结果却是墨子主张集权。为什么会这样呢?因为平等以后就出现了一个问题。

解放周末:该听谁的问题。

易中天:对啊,都平等了,那么谁说了算呢?墨子说,一人有一义,十人有十义,百人有百义,人人都认为自己对别人不对,那就天下大乱,“若禽兽然”,这就变成“动物世界”了。这样不行,怎么办呢?村民意见不统一就听村长的,村长意见不统一就听乡长的,乡长意见不统一听国君的,国君意见不统一听天子的,最后还是听一个人的。这就成了中央集权加专制独裁,加神权政治,加特务组织。

为什么这样讲?因为墨子讲了,一个人在地方上干了好事或者坏事,家里人不一定知道,乡亲们不一定知道,但是天子知道,天子直接下命令奖励或者惩罚。大家都说,天子真是神啊!墨子说天子也不是神。那天子怎么知道的呢?因为有人告诉他。墨子就写到这儿为止了。我就要问下去了,是谁告诉天子的呢?恐怕只能解释为特务了,有人为他做耳目,相当于后来的东厂西厂锦衣卫。当然也有可能是发动每个人主动地去告发。

解放周末:那就更可怕了。

易中天:是的。再看孟子,他主张一个君主不合格可以罢免他,在这里,儒家反倒主张革命,主张实行问责制了。孟子还设了圈套去问齐宣王,如果你有一个朋友,你出差了,把老婆孩子托付给他,回来以后发现老婆孩子没吃的没穿的,这样的朋友你打算怎么办?齐宣王说,绝交啊。孟子说,如果你手下有一个官员,你把一个地方交给他治理,他治理得一塌糊涂,怎么办?齐宣王说,撤职啊。孟子又问,一个国君把一个国家搞得一塌糊涂该怎么办?齐宣王怎么回答?这就是那句著名的成语了——王顾左右而言他。

解放周末:这种现象很值得琢磨。

易中天:是的,非常有趣。又比方说,道家是主张无为的,为什么呢?因为儒家和墨家都是主张有为的。儒家主张“仁爱”,就是“不平等地爱”;墨家主张兼爱,就是“平等地爱”。结果儒家那个“不平等地爱”没人执行,墨家那个“平等地爱”也没人执行。这才出来了道家,道家说,那就“不要爱”。

道家认为,社会为什么会出问题,就是因为你们觉得要有秩序,就人为地去设计秩序,代天立法,却忽略了天道自然。庄子说“上如标枝,民如野鹿”,统治者、领导人应该像树叶一样在树的最高端待着,老百姓就像野鹿一样在下面跑来跑去,天下就太平了。道家这种主张的结果是什么?就是无政府。

解放周末:那也是行不通的。

易中天:无政府主义当然行不通。最后就出来了法家。法家也主张无为,也说领导人应该傻一点,越傻越好,千万不要多才多艺。因为你一多才多艺,下面的人就投其所好,天天跟你讨论绘画、艺术。法家就主张领导人无为。那国家谁来治理呢?就由法来治。法治就不是人治,法来治国,人就可以无为。这把无为的问题解决了。而且法一立了以后,所有人都依法办事,人人平等,墨子的平等问题就解决了。法治之后,天下太平,儒家追求的秩序也有了。所以最后法家成功了。

那是不是法家就是最好呢?不对。法家忘了一个根本问题,为什么要有秩序?法家的回答是为了君主的统治,这又错了。为什么要有秩序,谁回答得最好?墨子。墨子说,为了天下人的幸福。

解放周末:这样的分析的确很有意思,难怪您说这是“思想史上的奥林匹克”。易中天:所以说其乐无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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