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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篇连载:《三国演义》的“性之病”(之一)…  

2010-07-23 14:34:00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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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篇连载:《三国演义》的“性之病”(之一) 一 整谁的容,变什么性 〇 三国早被整过容,再整就成杰克逊了。 由杨晓明任总制片人,朱苏进任总编剧,高希希任总导演的电视连续剧《三国》,已经播完。喧嚣已过,尘埃落定,心气平和,似乎可以说上几句。 根据主创人员对媒体的再三表白,本剧的创作理念,是“整容不变性”。可惜说实在的,这话我一直听不明白。整容?给谁整容?整谁的容?历史,还是小说?如果说给历史整容,那么,罗贯中已然整过。如果说给小说整容,那么,《三国演义》呈现出来的,原本就是整容后的形象。再整,就成杰克逊了。 当然,整容后的杰克逊,仍然可爱。但三国不是杰克逊。因为它在被《三国演义》“整容”的同时,已经变了“性”。要知道,就历史的“本性”而言,魏蜀吴、曹刘孙,原本无所谓孰尊孰卑,甚至无所谓谁是谁非。从正面讲,三家都想结束战争,重归和平;从负面讲,三家也都想排除异己,独霸天下。大哥、二哥、麻子哥,大家脸上差不多。比如刘备杀张裕,诸葛亮杀彭羕,就跟曹操杀孔融,没什么区别。孙权则更是公开宣称,曹孟德能杀孔文举(孔融),孤怎么就不能杀虞翻(《三国志·虞翻传》)?可见他们对待“持不同政见者”,或自己不喜欢的人,态度和手段并无两样。只不过曹操的事,后来被大讲特讲,做足了文章;刘备、孙权、诸葛亮杀人,却被有意无意地“遗忘”。 但陈寿是客观公正的。比如写曹操杀崔琰,就明说“最为世所痛惜,至今冤之”;写曹操战徐州,也明说“所过多所残戮”。这在当时已很不容易。他对三国人物,也都有公允的评价。比如刘备“有高祖之风,英雄之器”,孙权“有句践(勾践)之奇,英人之杰”。这跟曹操的评语(非常之人,超世之杰),其实平起平坐。对于诸葛亮,就更是推崇备至。所写评语,字数比曹操的还多。更何况,当时的观念,是“天无二日,人无二君”。陈寿把自己的书名叫做《三国志》,等于承认有三个独立主权的国家,这得多大的勇气! 三国鼎立,逐鹿中原,各有其是,各有其非,这就是“历史的本性”。这个“本性”,到了《三国演义》,就变成了“尊刘贬曹”。那么请问,你们的“整容不变性”,是不变谁的“性”?历史的“本性”?还是《三国演义》的“倾向性”?这可不能不搞清楚。如果整着“男人的容”,想着“女人的性”,那会咋样呢?弄好了刚柔兼济、风情万种,弄不好就是“人妖”。 所以,2006年8月,我和总制片人杨晓明、总编剧朱苏进、总导演陈家林(那时还不是高希希)讨论

长篇连载:《三国演义》的“性之病”(之一)

 

长篇连载:《三国演义》的“性之病”(之一) 一 整谁的容,变什么性 〇 三国早被整过容,再整就成杰克逊了。 由杨晓明任总制片人,朱苏进任总编剧,高希希任总导演的电视连续剧《三国》,已经播完。喧嚣已过,尘埃落定,心气平和,似乎可以说上几句。 根据主创人员对媒体的再三表白,本剧的创作理念,是“整容不变性”。可惜说实在的,这话我一直听不明白。整容?给谁整容?整谁的容?历史,还是小说?如果说给历史整容,那么,罗贯中已然整过。如果说给小说整容,那么,《三国演义》呈现出来的,原本就是整容后的形象。再整,就成杰克逊了。 当然,整容后的杰克逊,仍然可爱。但三国不是杰克逊。因为它在被《三国演义》“整容”的同时,已经变了“性”。要知道,就历史的“本性”而言,魏蜀吴、曹刘孙,原本无所谓孰尊孰卑,甚至无所谓谁是谁非。从正面讲,三家都想结束战争,重归和平;从负面讲,三家也都想排除异己,独霸天下。大哥、二哥、麻子哥,大家脸上差不多。比如刘备杀张裕,诸葛亮杀彭羕,就跟曹操杀孔融,没什么区别。孙权则更是公开宣称,曹孟德能杀孔文举(孔融),孤怎么就不能杀虞翻(《三国志·虞翻传》)?可见他们对待“持不同政见者”,或自己不喜欢的人,态度和手段并无两样。只不过曹操的事,后来被大讲特讲,做足了文章;刘备、孙权、诸葛亮杀人,却被有意无意地“遗忘”。 但陈寿是客观公正的。比如写曹操杀崔琰,就明说“最为世所痛惜,至今冤之”;写曹操战徐州,也明说“所过多所残戮”。这在当时已很不容易。他对三国人物,也都有公允的评价。比如刘备“有高祖之风,英雄之器”,孙权“有句践(勾践)之奇,英人之杰”。这跟曹操的评语(非常之人,超世之杰),其实平起平坐。对于诸葛亮,就更是推崇备至。所写评语,字数比曹操的还多。更何况,当时的观念,是“天无二日,人无二君”。陈寿把自己的书名叫做《三国志》,等于承认有三个独立主权的国家,这得多大的勇气! 三国鼎立,逐鹿中原,各有其是,各有其非,这就是“历史的本性”。这个“本性”,到了《三国演义》,就变成了“尊刘贬曹”。那么请问,你们的“整容不变性”,是不变谁的“性”?历史的“本性”?还是《三国演义》的“倾向性”?这可不能不搞清楚。如果整着“男人的容”,想着“女人的性”,那会咋样呢?弄好了刚柔兼济、风情万种,弄不好就是“人妖”。 所以,2006年8月,我和总制片人杨晓明、总编剧朱苏进、总导演陈家林(那时还不是高希希)讨论

一 整谁的容,变什么性

剧本时,就建议他们慎重考虑,做出选择:要么改编《三国演义》,要么改编《三国志》、《后汉书》。按照后来他们“整容不变性”的说法,前者不变罗贯中的“倾向性”,后者不变三国史的“历史性”。但不管不变哪个“性”,都可以根据艺术创作的需要进行“整容”。不但可以“整容”,就连“扩容”(增加故事情节),都不是不可以。 现在看来,杨晓明和朱苏进的选择,是历史的“性”,小说的“容”。《三国演义》那些精彩的段子都要,但不要其倾向性。这其实就是“变性”了。变性的结果是什么?因为还没看,不敢妄评。这里,只说我为什么反对改编《三国演义》,主张根据《三国志》和《后汉书》来进行创作。 这就要先来看看,《三国演义》的“性”错在哪里。 二 三个代表三个梦 〇 曹刘之间的权力之争,变成了路线之争、道德之争、核心价值之争。“正统”晃子的背后,高高飘扬的是“道德的旗帜”。 众所周知,《三国演义》的倾向性,就是“尊刘贬曹”。如果仅此而已,也没什么不可以。第一,我们又不是曹家后人,何必跟刘家争个对错高低。第二,曹操制造的“冤假错案”不少(比如杀崔琰)。死后被人痛骂,可以算是“报应”。第三,被“冤枉”的历史人物,也不是只有曹操一个。比如陈世美,比如蔡邕,都是。正所谓“身后是非谁管得,满村听说蔡中郎”(陆游诗)。对于文学艺术作品,没必要较这个真。 关键是《三国演义》为什么会有这个“倾向性”。 一般的说法,是“正统思想的影响”。但如果只是“争正统”,也未必一定要“尊刘贬曹”。陈寿以曹魏为正统,也没贬低刘备嘛!同样,孙权不是“正统”,罗贯中也没骂过“孙贼”。更重要的是,正统不正统,并不关读者什么事。读书人可能在乎,老百姓就无所谓。对于老百姓来说,谁当皇帝不是当,为什么一定要“正统”呢? 然而《三国演义》却是“通俗读物”,走的是“大众路线”。这就得让老百姓看了高兴,看了喜欢。那么,老百姓怎么想?不在乎皇帝姓什么,只在乎皇帝好不好。好皇帝的标准,是仁慈和明智。仁慈的是“仁君”,明智的是“ 明君”。既仁慈又明智,那就是“圣君”。圣君最好,仁君和明君也不错。因为皇帝仁慈,民众的日子就好过;皇帝明智,官吏的工作就好做。总之,君仁则臣忠,上行则下效。皇帝仁慈明智,官吏就清正廉洁,百姓就安居乐业,结果是天下太平。如果这两个都指望不上,就只能寄希望于侠客(或侠士),拔刀相助,仗义执言。比方说,路见不平一声吼,该出手时就出手。 这就是传统社会中国人的三 

三国早被整过容,再整就成杰克逊了。

剧本时,就建议他们慎重考虑,做出选择:要么改编《三国演义》,要么改编《三国志》、《后汉书》。按照后来他们“整容不变性”的说法,前者不变罗贯中的“倾向性”,后者不变三国史的“历史性”。但不管不变哪个“性”,都可以根据艺术创作的需要进行“整容”。不但可以“整容”,就连“扩容”(增加故事情节),都不是不可以。 现在看来,杨晓明和朱苏进的选择,是历史的“性”,小说的“容”。《三国演义》那些精彩的段子都要,但不要其倾向性。这其实就是“变性”了。变性的结果是什么?因为还没看,不敢妄评。这里,只说我为什么反对改编《三国演义》,主张根据《三国志》和《后汉书》来进行创作。 这就要先来看看,《三国演义》的“性”错在哪里。 二 三个代表三个梦 〇 曹刘之间的权力之争,变成了路线之争、道德之争、核心价值之争。“正统”晃子的背后,高高飘扬的是“道德的旗帜”。 众所周知,《三国演义》的倾向性,就是“尊刘贬曹”。如果仅此而已,也没什么不可以。第一,我们又不是曹家后人,何必跟刘家争个对错高低。第二,曹操制造的“冤假错案”不少(比如杀崔琰)。死后被人痛骂,可以算是“报应”。第三,被“冤枉”的历史人物,也不是只有曹操一个。比如陈世美,比如蔡邕,都是。正所谓“身后是非谁管得,满村听说蔡中郎”(陆游诗)。对于文学艺术作品,没必要较这个真。 关键是《三国演义》为什么会有这个“倾向性”。 一般的说法,是“正统思想的影响”。但如果只是“争正统”,也未必一定要“尊刘贬曹”。陈寿以曹魏为正统,也没贬低刘备嘛!同样,孙权不是“正统”,罗贯中也没骂过“孙贼”。更重要的是,正统不正统,并不关读者什么事。读书人可能在乎,老百姓就无所谓。对于老百姓来说,谁当皇帝不是当,为什么一定要“正统”呢? 然而《三国演义》却是“通俗读物”,走的是“大众路线”。这就得让老百姓看了高兴,看了喜欢。那么,老百姓怎么想?不在乎皇帝姓什么,只在乎皇帝好不好。好皇帝的标准,是仁慈和明智。仁慈的是“仁君”,明智的是“ 明君”。既仁慈又明智,那就是“圣君”。圣君最好,仁君和明君也不错。因为皇帝仁慈,民众的日子就好过;皇帝明智,官吏的工作就好做。总之,君仁则臣忠,上行则下效。皇帝仁慈明智,官吏就清正廉洁,百姓就安居乐业,结果是天下太平。如果这两个都指望不上,就只能寄希望于侠客(或侠士),拔刀相助,仗义执言。比方说,路见不平一声吼,该出手时就出手。 这就是传统社会中国人的三

 

剧本时,就建议他们慎重考虑,做出选择:要么改编《三国演义》,要么改编《三国志》、《后汉书》。按照后来他们“整容不变性”的说法,前者不变罗贯中的“倾向性”,后者不变三国史的“历史性”。但不管不变哪个“性”,都可以根据艺术创作的需要进行“整容”。不但可以“整容”,就连“扩容”(增加故事情节),都不是不可以。 现在看来,杨晓明和朱苏进的选择,是历史的“性”,小说的“容”。《三国演义》那些精彩的段子都要,但不要其倾向性。这其实就是“变性”了。变性的结果是什么?因为还没看,不敢妄评。这里,只说我为什么反对改编《三国演义》,主张根据《三国志》和《后汉书》来进行创作。 这就要先来看看,《三国演义》的“性”错在哪里。 二 三个代表三个梦 〇 曹刘之间的权力之争,变成了路线之争、道德之争、核心价值之争。“正统”晃子的背后,高高飘扬的是“道德的旗帜”。 众所周知,《三国演义》的倾向性,就是“尊刘贬曹”。如果仅此而已,也没什么不可以。第一,我们又不是曹家后人,何必跟刘家争个对错高低。第二,曹操制造的“冤假错案”不少(比如杀崔琰)。死后被人痛骂,可以算是“报应”。第三,被“冤枉”的历史人物,也不是只有曹操一个。比如陈世美,比如蔡邕,都是。正所谓“身后是非谁管得,满村听说蔡中郎”(陆游诗)。对于文学艺术作品,没必要较这个真。 关键是《三国演义》为什么会有这个“倾向性”。 一般的说法,是“正统思想的影响”。但如果只是“争正统”,也未必一定要“尊刘贬曹”。陈寿以曹魏为正统,也没贬低刘备嘛!同样,孙权不是“正统”,罗贯中也没骂过“孙贼”。更重要的是,正统不正统,并不关读者什么事。读书人可能在乎,老百姓就无所谓。对于老百姓来说,谁当皇帝不是当,为什么一定要“正统”呢? 然而《三国演义》却是“通俗读物”,走的是“大众路线”。这就得让老百姓看了高兴,看了喜欢。那么,老百姓怎么想?不在乎皇帝姓什么,只在乎皇帝好不好。好皇帝的标准,是仁慈和明智。仁慈的是“仁君”,明智的是“ 明君”。既仁慈又明智,那就是“圣君”。圣君最好,仁君和明君也不错。因为皇帝仁慈,民众的日子就好过;皇帝明智,官吏的工作就好做。总之,君仁则臣忠,上行则下效。皇帝仁慈明智,官吏就清正廉洁,百姓就安居乐业,结果是天下太平。如果这两个都指望不上,就只能寄希望于侠客(或侠士),拔刀相助,仗义执言。比方说,路见不平一声吼,该出手时就出手。 这就是传统社会中国人的三

由杨晓明任总制片人,朱苏进任总编剧,高希希任总导演的电视连续剧《三国》,已经播完。喧嚣已过,尘埃落定,心气平和,似乎可以说上几句。

长篇连载:《三国演义》的“性之病”(之一) 一 整谁的容,变什么性 〇 三国早被整过容,再整就成杰克逊了。 由杨晓明任总制片人,朱苏进任总编剧,高希希任总导演的电视连续剧《三国》,已经播完。喧嚣已过,尘埃落定,心气平和,似乎可以说上几句。 根据主创人员对媒体的再三表白,本剧的创作理念,是“整容不变性”。可惜说实在的,这话我一直听不明白。整容?给谁整容?整谁的容?历史,还是小说?如果说给历史整容,那么,罗贯中已然整过。如果说给小说整容,那么,《三国演义》呈现出来的,原本就是整容后的形象。再整,就成杰克逊了。 当然,整容后的杰克逊,仍然可爱。但三国不是杰克逊。因为它在被《三国演义》“整容”的同时,已经变了“性”。要知道,就历史的“本性”而言,魏蜀吴、曹刘孙,原本无所谓孰尊孰卑,甚至无所谓谁是谁非。从正面讲,三家都想结束战争,重归和平;从负面讲,三家也都想排除异己,独霸天下。大哥、二哥、麻子哥,大家脸上差不多。比如刘备杀张裕,诸葛亮杀彭羕,就跟曹操杀孔融,没什么区别。孙权则更是公开宣称,曹孟德能杀孔文举(孔融),孤怎么就不能杀虞翻(《三国志·虞翻传》)?可见他们对待“持不同政见者”,或自己不喜欢的人,态度和手段并无两样。只不过曹操的事,后来被大讲特讲,做足了文章;刘备、孙权、诸葛亮杀人,却被有意无意地“遗忘”。 但陈寿是客观公正的。比如写曹操杀崔琰,就明说“最为世所痛惜,至今冤之”;写曹操战徐州,也明说“所过多所残戮”。这在当时已很不容易。他对三国人物,也都有公允的评价。比如刘备“有高祖之风,英雄之器”,孙权“有句践(勾践)之奇,英人之杰”。这跟曹操的评语(非常之人,超世之杰),其实平起平坐。对于诸葛亮,就更是推崇备至。所写评语,字数比曹操的还多。更何况,当时的观念,是“天无二日,人无二君”。陈寿把自己的书名叫做《三国志》,等于承认有三个独立主权的国家,这得多大的勇气! 三国鼎立,逐鹿中原,各有其是,各有其非,这就是“历史的本性”。这个“本性”,到了《三国演义》,就变成了“尊刘贬曹”。那么请问,你们的“整容不变性”,是不变谁的“性”?历史的“本性”?还是《三国演义》的“倾向性”?这可不能不搞清楚。如果整着“男人的容”,想着“女人的性”,那会咋样呢?弄好了刚柔兼济、风情万种,弄不好就是“人妖”。 所以,2006年8月,我和总制片人杨晓明、总编剧朱苏进、总导演陈家林(那时还不是高希希)讨论 根据主创人员对媒体的再三表白,本剧的创作理念,是“整容不变性”。可惜说实在的,这话我一直听不明白。整容?给谁整容?整谁的容?历史,还是小说?如果说给历史整容,那么,罗贯中已然整过。如果说给小说整容,那么,《三国演义》呈现出来的,原本就是整容后的形象。再整,就成杰克逊了。

当然,整容后的杰克逊,仍然可爱。但三国不是杰克逊。因为它在被《三国演义》“整容”的同时,已经变了“性”。要知道,就历史的“本性”而言,魏蜀吴、曹刘孙,原本无所谓孰尊孰卑,甚至无所谓谁是谁非。从正面讲,三家都想结束战争,重归和平;从负面讲,三家也都想排除异己,独霸天下。大哥、二哥、麻子哥,大家脸上差不多。比如刘备杀张裕,诸葛亮杀彭羕,就跟曹操杀孔融,没什么区别。孙权则更是公开宣称,曹孟德能杀孔文举(孔融),孤怎么就不能杀虞翻(《三国志·虞翻传》)?可见他们对待“持不同政见者”,或自己不喜欢的人,态度和手段并无两样。只不过曹操的事,后来被大讲特讲,做足了文章;刘备、孙权、诸葛亮杀人,却被有意无意地“遗忘”。

剧本时,就建议他们慎重考虑,做出选择:要么改编《三国演义》,要么改编《三国志》、《后汉书》。按照后来他们“整容不变性”的说法,前者不变罗贯中的“倾向性”,后者不变三国史的“历史性”。但不管不变哪个“性”,都可以根据艺术创作的需要进行“整容”。不但可以“整容”,就连“扩容”(增加故事情节),都不是不可以。 现在看来,杨晓明和朱苏进的选择,是历史的“性”,小说的“容”。《三国演义》那些精彩的段子都要,但不要其倾向性。这其实就是“变性”了。变性的结果是什么?因为还没看,不敢妄评。这里,只说我为什么反对改编《三国演义》,主张根据《三国志》和《后汉书》来进行创作。 这就要先来看看,《三国演义》的“性”错在哪里。 二 三个代表三个梦 〇 曹刘之间的权力之争,变成了路线之争、道德之争、核心价值之争。“正统”晃子的背后,高高飘扬的是“道德的旗帜”。 众所周知,《三国演义》的倾向性,就是“尊刘贬曹”。如果仅此而已,也没什么不可以。第一,我们又不是曹家后人,何必跟刘家争个对错高低。第二,曹操制造的“冤假错案”不少(比如杀崔琰)。死后被人痛骂,可以算是“报应”。第三,被“冤枉”的历史人物,也不是只有曹操一个。比如陈世美,比如蔡邕,都是。正所谓“身后是非谁管得,满村听说蔡中郎”(陆游诗)。对于文学艺术作品,没必要较这个真。 关键是《三国演义》为什么会有这个“倾向性”。 一般的说法,是“正统思想的影响”。但如果只是“争正统”,也未必一定要“尊刘贬曹”。陈寿以曹魏为正统,也没贬低刘备嘛!同样,孙权不是“正统”,罗贯中也没骂过“孙贼”。更重要的是,正统不正统,并不关读者什么事。读书人可能在乎,老百姓就无所谓。对于老百姓来说,谁当皇帝不是当,为什么一定要“正统”呢? 然而《三国演义》却是“通俗读物”,走的是“大众路线”。这就得让老百姓看了高兴,看了喜欢。那么,老百姓怎么想?不在乎皇帝姓什么,只在乎皇帝好不好。好皇帝的标准,是仁慈和明智。仁慈的是“仁君”,明智的是“ 明君”。既仁慈又明智,那就是“圣君”。圣君最好,仁君和明君也不错。因为皇帝仁慈,民众的日子就好过;皇帝明智,官吏的工作就好做。总之,君仁则臣忠,上行则下效。皇帝仁慈明智,官吏就清正廉洁,百姓就安居乐业,结果是天下太平。如果这两个都指望不上,就只能寄希望于侠客(或侠士),拔刀相助,仗义执言。比方说,路见不平一声吼,该出手时就出手。 这就是传统社会中国人的三 但陈寿是客观公正的。比如写曹操杀崔琰,就明说“最为世所痛惜,至今冤之”;写曹操战徐州,也明说“所过多所残戮”。这在当时已很不容易。他对三国人物,也都有公允的评价。比如刘备“有高祖之风,英雄之器”,孙权“有句践(勾践)之奇,英人之杰”。这跟曹操的评语(非常之人,超世之杰),其实平起平坐。对于诸葛亮,就更是推崇备至。所写评语,字数比曹操的还多。更何况,当时的观念,是“天无二日,人无二君”。陈寿把自己的书名叫做《三国志》,等于承认有三个独立主权的国家,这得多大的勇气!

三国鼎立,逐鹿中原,各有其是,各有其非,这就是“历史的本性”。这个“本性”,到了《三国演义》,就变成了“尊刘贬曹”。那么请问,你们的“整容不变性”,是不变谁的“性”?历史的“本性”?还是《三国演义》的“倾向性”?这可不能不搞清楚。如果整着“男人的容”,想着“女人的性”,那会咋样呢?弄好了刚柔兼济、风情万种,弄不好就是“人妖”。

长篇连载:《三国演义》的“性之病”(之一) 一 整谁的容,变什么性 〇 三国早被整过容,再整就成杰克逊了。 由杨晓明任总制片人,朱苏进任总编剧,高希希任总导演的电视连续剧《三国》,已经播完。喧嚣已过,尘埃落定,心气平和,似乎可以说上几句。 根据主创人员对媒体的再三表白,本剧的创作理念,是“整容不变性”。可惜说实在的,这话我一直听不明白。整容?给谁整容?整谁的容?历史,还是小说?如果说给历史整容,那么,罗贯中已然整过。如果说给小说整容,那么,《三国演义》呈现出来的,原本就是整容后的形象。再整,就成杰克逊了。 当然,整容后的杰克逊,仍然可爱。但三国不是杰克逊。因为它在被《三国演义》“整容”的同时,已经变了“性”。要知道,就历史的“本性”而言,魏蜀吴、曹刘孙,原本无所谓孰尊孰卑,甚至无所谓谁是谁非。从正面讲,三家都想结束战争,重归和平;从负面讲,三家也都想排除异己,独霸天下。大哥、二哥、麻子哥,大家脸上差不多。比如刘备杀张裕,诸葛亮杀彭羕,就跟曹操杀孔融,没什么区别。孙权则更是公开宣称,曹孟德能杀孔文举(孔融),孤怎么就不能杀虞翻(《三国志·虞翻传》)?可见他们对待“持不同政见者”,或自己不喜欢的人,态度和手段并无两样。只不过曹操的事,后来被大讲特讲,做足了文章;刘备、孙权、诸葛亮杀人,却被有意无意地“遗忘”。 但陈寿是客观公正的。比如写曹操杀崔琰,就明说“最为世所痛惜,至今冤之”;写曹操战徐州,也明说“所过多所残戮”。这在当时已很不容易。他对三国人物,也都有公允的评价。比如刘备“有高祖之风,英雄之器”,孙权“有句践(勾践)之奇,英人之杰”。这跟曹操的评语(非常之人,超世之杰),其实平起平坐。对于诸葛亮,就更是推崇备至。所写评语,字数比曹操的还多。更何况,当时的观念,是“天无二日,人无二君”。陈寿把自己的书名叫做《三国志》,等于承认有三个独立主权的国家,这得多大的勇气! 三国鼎立,逐鹿中原,各有其是,各有其非,这就是“历史的本性”。这个“本性”,到了《三国演义》,就变成了“尊刘贬曹”。那么请问,你们的“整容不变性”,是不变谁的“性”?历史的“本性”?还是《三国演义》的“倾向性”?这可不能不搞清楚。如果整着“男人的容”,想着“女人的性”,那会咋样呢?弄好了刚柔兼济、风情万种,弄不好就是“人妖”。 所以,2006年8月,我和总制片人杨晓明、总编剧朱苏进、总导演陈家林(那时还不是高希希)讨论

所以,20068月,我和总制片人杨晓明、总编剧朱苏进、总导演 长篇连载:《三国演义》的“性之病”(之一) 一 整谁的容,变什么性 〇 三国早被整过容,再整就成杰克逊了。 由杨晓明任总制片人,朱苏进任总编剧,高希希任总导演的电视连续剧《三国》,已经播完。喧嚣已过,尘埃落定,心气平和,似乎可以说上几句。 根据主创人员对媒体的再三表白,本剧的创作理念,是“整容不变性”。可惜说实在的,这话我一直听不明白。整容?给谁整容?整谁的容?历史,还是小说?如果说给历史整容,那么,罗贯中已然整过。如果说给小说整容,那么,《三国演义》呈现出来的,原本就是整容后的形象。再整,就成杰克逊了。 当然,整容后的杰克逊,仍然可爱。但三国不是杰克逊。因为它在被《三国演义》“整容”的同时,已经变了“性”。要知道,就历史的“本性”而言,魏蜀吴、曹刘孙,原本无所谓孰尊孰卑,甚至无所谓谁是谁非。从正面讲,三家都想结束战争,重归和平;从负面讲,三家也都想排除异己,独霸天下。大哥、二哥、麻子哥,大家脸上差不多。比如刘备杀张裕,诸葛亮杀彭羕,就跟曹操杀孔融,没什么区别。孙权则更是公开宣称,曹孟德能杀孔文举(孔融),孤怎么就不能杀虞翻(《三国志·虞翻传》)?可见他们对待“持不同政见者”,或自己不喜欢的人,态度和手段并无两样。只不过曹操的事,后来被大讲特讲,做足了文章;刘备、孙权、诸葛亮杀人,却被有意无意地“遗忘”。 但陈寿是客观公正的。比如写曹操杀崔琰,就明说“最为世所痛惜,至今冤之”;写曹操战徐州,也明说“所过多所残戮”。这在当时已很不容易。他对三国人物,也都有公允的评价。比如刘备“有高祖之风,英雄之器”,孙权“有句践(勾践)之奇,英人之杰”。这跟曹操的评语(非常之人,超世之杰),其实平起平坐。对于诸葛亮,就更是推崇备至。所写评语,字数比曹操的还多。更何况,当时的观念,是“天无二日,人无二君”。陈寿把自己的书名叫做《三国志》,等于承认有三个独立主权的国家,这得多大的勇气! 三国鼎立,逐鹿中原,各有其是,各有其非,这就是“历史的本性”。这个“本性”,到了《三国演义》,就变成了“尊刘贬曹”。那么请问,你们的“整容不变性”,是不变谁的“性”?历史的“本性”?还是《三国演义》的“倾向性”?这可不能不搞清楚。如果整着“男人的容”,想着“女人的性”,那会咋样呢?弄好了刚柔兼济、风情万种,弄不好就是“人妖”。 所以,2006年8月,我和总制片人杨晓明、总编剧朱苏进、总导演陈家林(那时还不是高希希)讨论陈家林(那时还不是高希希)讨论剧本时,就建议他们慎重考虑,做出选择:要么改编《三国演义》,要么改编《三国志》、《后汉书》。按照后来他们“整容不变性”的说法,前者不变罗贯中的“倾向性”,后者不变三国史的“历史性”。但不管不变哪个“性”,都可以根据艺术创作的需要进行“整容”。不但可以“整容”,就连“扩容”(增加故事情节),都不是不可以。

现在看来,杨晓明和朱苏进的选择,是历史的“性”,小说的“容”。《三国演义》那些精彩的段子都要,但不要其倾向性。这其实就是“变性”了。变性的结果是什么?因为还没看,不敢妄评。这里,只说我为什么反对改编《三国演义》,主张根据《三国志》和《后汉书》来进行创作。

这就要先来看看,《三国演义》的“性”错在哪里。

 

二 三个代表三个梦

 

长篇连载:《三国演义》的“性之病”(之一) 一 整谁的容,变什么性 〇 三国早被整过容,再整就成杰克逊了。 由杨晓明任总制片人,朱苏进任总编剧,高希希任总导演的电视连续剧《三国》,已经播完。喧嚣已过,尘埃落定,心气平和,似乎可以说上几句。 根据主创人员对媒体的再三表白,本剧的创作理念,是“整容不变性”。可惜说实在的,这话我一直听不明白。整容?给谁整容?整谁的容?历史,还是小说?如果说给历史整容,那么,罗贯中已然整过。如果说给小说整容,那么,《三国演义》呈现出来的,原本就是整容后的形象。再整,就成杰克逊了。 当然,整容后的杰克逊,仍然可爱。但三国不是杰克逊。因为它在被《三国演义》“整容”的同时,已经变了“性”。要知道,就历史的“本性”而言,魏蜀吴、曹刘孙,原本无所谓孰尊孰卑,甚至无所谓谁是谁非。从正面讲,三家都想结束战争,重归和平;从负面讲,三家也都想排除异己,独霸天下。大哥、二哥、麻子哥,大家脸上差不多。比如刘备杀张裕,诸葛亮杀彭羕,就跟曹操杀孔融,没什么区别。孙权则更是公开宣称,曹孟德能杀孔文举(孔融),孤怎么就不能杀虞翻(《三国志·虞翻传》)?可见他们对待“持不同政见者”,或自己不喜欢的人,态度和手段并无两样。只不过曹操的事,后来被大讲特讲,做足了文章;刘备、孙权、诸葛亮杀人,却被有意无意地“遗忘”。 但陈寿是客观公正的。比如写曹操杀崔琰,就明说“最为世所痛惜,至今冤之”;写曹操战徐州,也明说“所过多所残戮”。这在当时已很不容易。他对三国人物,也都有公允的评价。比如刘备“有高祖之风,英雄之器”,孙权“有句践(勾践)之奇,英人之杰”。这跟曹操的评语(非常之人,超世之杰),其实平起平坐。对于诸葛亮,就更是推崇备至。所写评语,字数比曹操的还多。更何况,当时的观念,是“天无二日,人无二君”。陈寿把自己的书名叫做《三国志》,等于承认有三个独立主权的国家,这得多大的勇气! 三国鼎立,逐鹿中原,各有其是,各有其非,这就是“历史的本性”。这个“本性”,到了《三国演义》,就变成了“尊刘贬曹”。那么请问,你们的“整容不变性”,是不变谁的“性”?历史的“本性”?还是《三国演义》的“倾向性”?这可不能不搞清楚。如果整着“男人的容”,想着“女人的性”,那会咋样呢?弄好了刚柔兼济、风情万种,弄不好就是“人妖”。 所以,2006年8月,我和总制片人杨晓明、总编剧朱苏进、总导演陈家林(那时还不是高希希)讨论

剧本时,就建议他们慎重考虑,做出选择:要么改编《三国演义》,要么改编《三国志》、《后汉书》。按照后来他们“整容不变性”的说法,前者不变罗贯中的“倾向性”,后者不变三国史的“历史性”。但不管不变哪个“性”,都可以根据艺术创作的需要进行“整容”。不但可以“整容”,就连“扩容”(增加故事情节),都不是不可以。 现在看来,杨晓明和朱苏进的选择,是历史的“性”,小说的“容”。《三国演义》那些精彩的段子都要,但不要其倾向性。这其实就是“变性”了。变性的结果是什么?因为还没看,不敢妄评。这里,只说我为什么反对改编《三国演义》,主张根据《三国志》和《后汉书》来进行创作。 这就要先来看看,《三国演义》的“性”错在哪里。 二 三个代表三个梦 〇 曹刘之间的权力之争,变成了路线之争、道德之争、核心价值之争。“正统”晃子的背后,高高飘扬的是“道德的旗帜”。 众所周知,《三国演义》的倾向性,就是“尊刘贬曹”。如果仅此而已,也没什么不可以。第一,我们又不是曹家后人,何必跟刘家争个对错高低。第二,曹操制造的“冤假错案”不少(比如杀崔琰)。死后被人痛骂,可以算是“报应”。第三,被“冤枉”的历史人物,也不是只有曹操一个。比如陈世美,比如蔡邕,都是。正所谓“身后是非谁管得,满村听说蔡中郎”(陆游诗)。对于文学艺术作品,没必要较这个真。 关键是《三国演义》为什么会有这个“倾向性”。 一般的说法,是“正统思想的影响”。但如果只是“争正统”,也未必一定要“尊刘贬曹”。陈寿以曹魏为正统,也没贬低刘备嘛!同样,孙权不是“正统”,罗贯中也没骂过“孙贼”。更重要的是,正统不正统,并不关读者什么事。读书人可能在乎,老百姓就无所谓。对于老百姓来说,谁当皇帝不是当,为什么一定要“正统”呢? 然而《三国演义》却是“通俗读物”,走的是“大众路线”。这就得让老百姓看了高兴,看了喜欢。那么,老百姓怎么想?不在乎皇帝姓什么,只在乎皇帝好不好。好皇帝的标准,是仁慈和明智。仁慈的是“仁君”,明智的是“ 明君”。既仁慈又明智,那就是“圣君”。圣君最好,仁君和明君也不错。因为皇帝仁慈,民众的日子就好过;皇帝明智,官吏的工作就好做。总之,君仁则臣忠,上行则下效。皇帝仁慈明智,官吏就清正廉洁,百姓就安居乐业,结果是天下太平。如果这两个都指望不上,就只能寄希望于侠客(或侠士),拔刀相助,仗义执言。比方说,路见不平一声吼,该出手时就出手。 这就是传统社会中国人的三曹刘之间的权力之争,变成了路线之争、道德之争、核心价值之争。“正统”晃子的背后,高高飘扬的是“道德的旗帜”。

个梦──圣君梦,清官梦,侠客梦。这三个梦,罗贯中都帮我们“圆”了。圣君,就是刘备;清官,就是诸葛亮;侠客或侠士,就是关羽和张飞。所以,尽管杖打督邮的,在历史上原本是刘备(《三国志·先主传》)。但是写小说,就得转到张飞身上。这就一举两得:刘备“急喝张飞住手”,说明他是“仁慈的人”;张飞痛打贪官污吏,则说明他是“侠义之士”。哈,三个代表三个梦,全了! 更妙的是还有“反面典型”。谁?曹操啊!曹操杀人,所以是“暴君”;曹操篡汉,所以是“奸臣”;曹操说“宁我负人,毋人负我”(其实未必说过),当然是“小人”。好嘛,一边是圣君、清官、侠客,一边是暴君、奸臣、小人,你说该怎么着?当然是“尊刘贬曹”。 有了这样一番“道德定性”,《三国演义》的“变性手术”,就做得理直气壮、得心应手、顺理成章,而且皆大欢喜。因为刘备等人可以帮我们“圆梦”,曹操则可以让我们“泄愤”。“尊刘贬曹”能不深得人心吗?《三国演义》能不开花结果吗? 这就是问题的要害所在:曹刘之间的权力之争,变成了路线之争、道德之争、核心价值之争。“正统”晃子的背后,高高飘扬的是“道德的旗帜”。 问题是,这不对吗?这不好吗? (未完待续,明天发表) 刊载于2010年7月22日《南方周末》第23版,责任编辑刘小磊,发表时有删节。  

众所周知,《三国演义》的倾向性,就是“尊刘贬曹”。如果仅此而已,也没什么不可以。第一,我们又不是曹家后人,何必跟刘家争个对错高低。第二,曹操制造的“冤假错案”不少(比如杀崔琰)。死后被人痛骂,可以算是“报应”。第三,被“冤枉”的历史人物,也不是只有曹操一个。比如陈世美,比如蔡邕,都是。正所谓“身后是非谁管得,满村听说蔡中郎”(陆游诗)。对于文学艺术作品,没必要较这个真。

关键是《三国演义》为什么会有这个“倾向性”。

一般的说法,是“正统思想的影响”。但如果只是“争正统”,也未必一定要“尊刘贬曹”。陈寿以曹魏为正统,也没贬低刘备嘛!同样,孙权不是“正统”,罗贯中也没骂过“孙贼”。更重要的是,正统不正统,并不关读者什么事。读书人可能在乎,老百姓就无所谓。对于老百姓来说,谁当皇帝不是当,为什么一定要“正统”呢?

然而《三国演义》却是“通俗读物”,走的是“大众路线”。这就得让老百姓看了高兴,看了喜欢。那么,老百姓怎么想?不在乎皇帝姓什么,只在乎皇帝好不好。好皇帝的标准,是仁慈和明智。仁慈的是“仁君”,明智的是“ 明君”。既仁慈又明智,那就是“圣君”。圣君最好,仁君和明君也不错。因为皇帝仁慈,民众的日子就好过;皇帝明智,官吏的工作就好做。总之,君仁则臣忠,上行则下效。皇帝仁慈明智,官吏就清正廉洁,百姓就安居乐业,结果是天下太平。如果这两个都指望不上,就只能寄希望于侠客(或侠士),拔刀相助,仗义执言。比方说,路见不平一声吼,该出手时就出手。

剧本时,就建议他们慎重考虑,做出选择:要么改编《三国演义》,要么改编《三国志》、《后汉书》。按照后来他们“整容不变性”的说法,前者不变罗贯中的“倾向性”,后者不变三国史的“历史性”。但不管不变哪个“性”,都可以根据艺术创作的需要进行“整容”。不但可以“整容”,就连“扩容”(增加故事情节),都不是不可以。 现在看来,杨晓明和朱苏进的选择,是历史的“性”,小说的“容”。《三国演义》那些精彩的段子都要,但不要其倾向性。这其实就是“变性”了。变性的结果是什么?因为还没看,不敢妄评。这里,只说我为什么反对改编《三国演义》,主张根据《三国志》和《后汉书》来进行创作。 这就要先来看看,《三国演义》的“性”错在哪里。 二 三个代表三个梦 〇 曹刘之间的权力之争,变成了路线之争、道德之争、核心价值之争。“正统”晃子的背后,高高飘扬的是“道德的旗帜”。 众所周知,《三国演义》的倾向性,就是“尊刘贬曹”。如果仅此而已,也没什么不可以。第一,我们又不是曹家后人,何必跟刘家争个对错高低。第二,曹操制造的“冤假错案”不少(比如杀崔琰)。死后被人痛骂,可以算是“报应”。第三,被“冤枉”的历史人物,也不是只有曹操一个。比如陈世美,比如蔡邕,都是。正所谓“身后是非谁管得,满村听说蔡中郎”(陆游诗)。对于文学艺术作品,没必要较这个真。 关键是《三国演义》为什么会有这个“倾向性”。 一般的说法,是“正统思想的影响”。但如果只是“争正统”,也未必一定要“尊刘贬曹”。陈寿以曹魏为正统,也没贬低刘备嘛!同样,孙权不是“正统”,罗贯中也没骂过“孙贼”。更重要的是,正统不正统,并不关读者什么事。读书人可能在乎,老百姓就无所谓。对于老百姓来说,谁当皇帝不是当,为什么一定要“正统”呢? 然而《三国演义》却是“通俗读物”,走的是“大众路线”。这就得让老百姓看了高兴,看了喜欢。那么,老百姓怎么想?不在乎皇帝姓什么,只在乎皇帝好不好。好皇帝的标准,是仁慈和明智。仁慈的是“仁君”,明智的是“ 明君”。既仁慈又明智,那就是“圣君”。圣君最好,仁君和明君也不错。因为皇帝仁慈,民众的日子就好过;皇帝明智,官吏的工作就好做。总之,君仁则臣忠,上行则下效。皇帝仁慈明智,官吏就清正廉洁,百姓就安居乐业,结果是天下太平。如果这两个都指望不上,就只能寄希望于侠客(或侠士),拔刀相助,仗义执言。比方说,路见不平一声吼,该出手时就出手。 这就是传统社会中国人的三

这就是传统社会中国人的三个梦──个梦──圣君梦,清官梦,侠客梦。这三个梦,罗贯中都帮我们“圆”了。圣君,就是刘备;清官,就是诸葛亮;侠客或侠士,就是关羽和张飞。所以,尽管杖打督邮的,在历史上原本是刘备(《三国志·先主传》)。但是写小说,就得转到张飞身上。这就一举两得:刘备“急喝张飞住手”,说明他是“仁慈的人”;张飞痛打贪官污吏,则说明他是“侠义之士”。哈,三个代表三个梦,全了! 更妙的是还有“反面典型”。谁?曹操啊!曹操杀人,所以是“暴君”;曹操篡汉,所以是“奸臣”;曹操说“宁我负人,毋人负我”(其实未必说过),当然是“小人”。好嘛,一边是圣君、清官、侠客,一边是暴君、奸臣、小人,你说该怎么着?当然是“尊刘贬曹”。 有了这样一番“道德定性”,《三国演义》的“变性手术”,就做得理直气壮、得心应手、顺理成章,而且皆大欢喜。因为刘备等人可以帮我们“圆梦”,曹操则可以让我们“泄愤”。“尊刘贬曹”能不深得人心吗?《三国演义》能不开花结果吗? 这就是问题的要害所在:曹刘之间的权力之争,变成了路线之争、道德之争、核心价值之争。“正统”晃子的背后,高高飘扬的是“道德的旗帜”。 问题是,这不对吗?这不好吗? (未完待续,明天发表) 刊载于2010年7月22日《南方周末》第23版,责任编辑刘小磊,发表时有删节。 圣君梦,清官梦,侠客梦。这三个梦,罗贯中都帮我们“圆”了。圣君,就是刘备;清官,就是诸葛亮;侠客或侠士,就是关羽和张飞。所以,尽管杖打督邮的,在历史上原本是刘备(《三国志·先主传》)。但是写小说,就得转到张飞身上。这就一举两得:刘备“急喝张飞住手”,说明他是“仁慈的人”;张飞痛打贪官污吏,则说明他是“侠义之士”。哈,三个代表三个梦,全了!

长篇连载:《三国演义》的“性之病”(之一) 一 整谁的容,变什么性 〇 三国早被整过容,再整就成杰克逊了。 由杨晓明任总制片人,朱苏进任总编剧,高希希任总导演的电视连续剧《三国》,已经播完。喧嚣已过,尘埃落定,心气平和,似乎可以说上几句。 根据主创人员对媒体的再三表白,本剧的创作理念,是“整容不变性”。可惜说实在的,这话我一直听不明白。整容?给谁整容?整谁的容?历史,还是小说?如果说给历史整容,那么,罗贯中已然整过。如果说给小说整容,那么,《三国演义》呈现出来的,原本就是整容后的形象。再整,就成杰克逊了。 当然,整容后的杰克逊,仍然可爱。但三国不是杰克逊。因为它在被《三国演义》“整容”的同时,已经变了“性”。要知道,就历史的“本性”而言,魏蜀吴、曹刘孙,原本无所谓孰尊孰卑,甚至无所谓谁是谁非。从正面讲,三家都想结束战争,重归和平;从负面讲,三家也都想排除异己,独霸天下。大哥、二哥、麻子哥,大家脸上差不多。比如刘备杀张裕,诸葛亮杀彭羕,就跟曹操杀孔融,没什么区别。孙权则更是公开宣称,曹孟德能杀孔文举(孔融),孤怎么就不能杀虞翻(《三国志·虞翻传》)?可见他们对待“持不同政见者”,或自己不喜欢的人,态度和手段并无两样。只不过曹操的事,后来被大讲特讲,做足了文章;刘备、孙权、诸葛亮杀人,却被有意无意地“遗忘”。 但陈寿是客观公正的。比如写曹操杀崔琰,就明说“最为世所痛惜,至今冤之”;写曹操战徐州,也明说“所过多所残戮”。这在当时已很不容易。他对三国人物,也都有公允的评价。比如刘备“有高祖之风,英雄之器”,孙权“有句践(勾践)之奇,英人之杰”。这跟曹操的评语(非常之人,超世之杰),其实平起平坐。对于诸葛亮,就更是推崇备至。所写评语,字数比曹操的还多。更何况,当时的观念,是“天无二日,人无二君”。陈寿把自己的书名叫做《三国志》,等于承认有三个独立主权的国家,这得多大的勇气! 三国鼎立,逐鹿中原,各有其是,各有其非,这就是“历史的本性”。这个“本性”,到了《三国演义》,就变成了“尊刘贬曹”。那么请问,你们的“整容不变性”,是不变谁的“性”?历史的“本性”?还是《三国演义》的“倾向性”?这可不能不搞清楚。如果整着“男人的容”,想着“女人的性”,那会咋样呢?弄好了刚柔兼济、风情万种,弄不好就是“人妖”。 所以,2006年8月,我和总制片人杨晓明、总编剧朱苏进、总导演陈家林(那时还不是高希希)讨论

更妙的是还有“反面典型”。谁?曹操啊!曹操杀人,所以是“暴君”;曹操篡汉,所以是“奸臣”;曹操说“宁我负人,毋人负我”(其实未必说过),当然是“小人”。好嘛,一边是圣君、清官、侠客,一边是暴君、奸臣、小人,你说该怎么着?当然是“尊刘贬曹”。

长篇连载:《三国演义》的“性之病”(之一) 一 整谁的容,变什么性 〇 三国早被整过容,再整就成杰克逊了。 由杨晓明任总制片人,朱苏进任总编剧,高希希任总导演的电视连续剧《三国》,已经播完。喧嚣已过,尘埃落定,心气平和,似乎可以说上几句。 根据主创人员对媒体的再三表白,本剧的创作理念,是“整容不变性”。可惜说实在的,这话我一直听不明白。整容?给谁整容?整谁的容?历史,还是小说?如果说给历史整容,那么,罗贯中已然整过。如果说给小说整容,那么,《三国演义》呈现出来的,原本就是整容后的形象。再整,就成杰克逊了。 当然,整容后的杰克逊,仍然可爱。但三国不是杰克逊。因为它在被《三国演义》“整容”的同时,已经变了“性”。要知道,就历史的“本性”而言,魏蜀吴、曹刘孙,原本无所谓孰尊孰卑,甚至无所谓谁是谁非。从正面讲,三家都想结束战争,重归和平;从负面讲,三家也都想排除异己,独霸天下。大哥、二哥、麻子哥,大家脸上差不多。比如刘备杀张裕,诸葛亮杀彭羕,就跟曹操杀孔融,没什么区别。孙权则更是公开宣称,曹孟德能杀孔文举(孔融),孤怎么就不能杀虞翻(《三国志·虞翻传》)?可见他们对待“持不同政见者”,或自己不喜欢的人,态度和手段并无两样。只不过曹操的事,后来被大讲特讲,做足了文章;刘备、孙权、诸葛亮杀人,却被有意无意地“遗忘”。 但陈寿是客观公正的。比如写曹操杀崔琰,就明说“最为世所痛惜,至今冤之”;写曹操战徐州,也明说“所过多所残戮”。这在当时已很不容易。他对三国人物,也都有公允的评价。比如刘备“有高祖之风,英雄之器”,孙权“有句践(勾践)之奇,英人之杰”。这跟曹操的评语(非常之人,超世之杰),其实平起平坐。对于诸葛亮,就更是推崇备至。所写评语,字数比曹操的还多。更何况,当时的观念,是“天无二日,人无二君”。陈寿把自己的书名叫做《三国志》,等于承认有三个独立主权的国家,这得多大的勇气! 三国鼎立,逐鹿中原,各有其是,各有其非,这就是“历史的本性”。这个“本性”,到了《三国演义》,就变成了“尊刘贬曹”。那么请问,你们的“整容不变性”,是不变谁的“性”?历史的“本性”?还是《三国演义》的“倾向性”?这可不能不搞清楚。如果整着“男人的容”,想着“女人的性”,那会咋样呢?弄好了刚柔兼济、风情万种,弄不好就是“人妖”。 所以,2006年8月,我和总制片人杨晓明、总编剧朱苏进、总导演陈家林(那时还不是高希希)讨论 有了这样一番“道德定性”,《三国演义》的“变性手术”,就做得理直气壮、得心应手、顺理成章,而且皆大欢喜。因为刘备等人可以帮我们“圆梦”,曹操则可以让我们“泄愤”。“尊刘贬曹”能不深得人心吗?《三国演义》能不开花结果吗?

这就是问题的要害所在:曹刘之间的权力之争,变成了路线之争、道德之争、核心价值之争。“正统”晃子的背后,高高飘扬的是“道德的旗帜”。

问题是,这不对吗?这不好吗?

(未完待续,明天发表)

 

长篇连载:《三国演义》的“性之病”(之一) 一 整谁的容,变什么性 〇 三国早被整过容,再整就成杰克逊了。 由杨晓明任总制片人,朱苏进任总编剧,高希希任总导演的电视连续剧《三国》,已经播完。喧嚣已过,尘埃落定,心气平和,似乎可以说上几句。 根据主创人员对媒体的再三表白,本剧的创作理念,是“整容不变性”。可惜说实在的,这话我一直听不明白。整容?给谁整容?整谁的容?历史,还是小说?如果说给历史整容,那么,罗贯中已然整过。如果说给小说整容,那么,《三国演义》呈现出来的,原本就是整容后的形象。再整,就成杰克逊了。 当然,整容后的杰克逊,仍然可爱。但三国不是杰克逊。因为它在被《三国演义》“整容”的同时,已经变了“性”。要知道,就历史的“本性”而言,魏蜀吴、曹刘孙,原本无所谓孰尊孰卑,甚至无所谓谁是谁非。从正面讲,三家都想结束战争,重归和平;从负面讲,三家也都想排除异己,独霸天下。大哥、二哥、麻子哥,大家脸上差不多。比如刘备杀张裕,诸葛亮杀彭羕,就跟曹操杀孔融,没什么区别。孙权则更是公开宣称,曹孟德能杀孔文举(孔融),孤怎么就不能杀虞翻(《三国志·虞翻传》)?可见他们对待“持不同政见者”,或自己不喜欢的人,态度和手段并无两样。只不过曹操的事,后来被大讲特讲,做足了文章;刘备、孙权、诸葛亮杀人,却被有意无意地“遗忘”。 但陈寿是客观公正的。比如写曹操杀崔琰,就明说“最为世所痛惜,至今冤之”;写曹操战徐州,也明说“所过多所残戮”。这在当时已很不容易。他对三国人物,也都有公允的评价。比如刘备“有高祖之风,英雄之器”,孙权“有句践(勾践)之奇,英人之杰”。这跟曹操的评语(非常之人,超世之杰),其实平起平坐。对于诸葛亮,就更是推崇备至。所写评语,字数比曹操的还多。更何况,当时的观念,是“天无二日,人无二君”。陈寿把自己的书名叫做《三国志》,等于承认有三个独立主权的国家,这得多大的勇气! 三国鼎立,逐鹿中原,各有其是,各有其非,这就是“历史的本性”。这个“本性”,到了《三国演义》,就变成了“尊刘贬曹”。那么请问,你们的“整容不变性”,是不变谁的“性”?历史的“本性”?还是《三国演义》的“倾向性”?这可不能不搞清楚。如果整着“男人的容”,想着“女人的性”,那会咋样呢?弄好了刚柔兼济、风情万种,弄不好就是“人妖”。 所以,2006年8月,我和总制片人杨晓明、总编剧朱苏进、总导演陈家林(那时还不是高希希)讨论

刊载于2010个梦──圣君梦,清官梦,侠客梦。这三个梦,罗贯中都帮我们“圆”了。圣君,就是刘备;清官,就是诸葛亮;侠客或侠士,就是关羽和张飞。所以,尽管杖打督邮的,在历史上原本是刘备(《三国志·先主传》)。但是写小说,就得转到张飞身上。这就一举两得:刘备“急喝张飞住手”,说明他是“仁慈的人”;张飞痛打贪官污吏,则说明他是“侠义之士”。哈,三个代表三个梦,全了! 更妙的是还有“反面典型”。谁?曹操啊!曹操杀人,所以是“暴君”;曹操篡汉,所以是“奸臣”;曹操说“宁我负人,毋人负我”(其实未必说过),当然是“小人”。好嘛,一边是圣君、清官、侠客,一边是暴君、奸臣、小人,你说该怎么着?当然是“尊刘贬曹”。 有了这样一番“道德定性”,《三国演义》的“变性手术”,就做得理直气壮、得心应手、顺理成章,而且皆大欢喜。因为刘备等人可以帮我们“圆梦”,曹操则可以让我们“泄愤”。“尊刘贬曹”能不深得人心吗?《三国演义》能不开花结果吗? 这就是问题的要害所在:曹刘之间的权力之争,变成了路线之争、道德之争、核心价值之争。“正统”晃子的背后,高高飘扬的是“道德的旗帜”。 问题是,这不对吗?这不好吗? (未完待续,明天发表) 刊载于2010年7月22日《南方周末》第23版,责任编辑刘小磊,发表时有删节。 722《南方周末》第23版,责任编辑刘小磊,发表时有删节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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