注册 登录  
 加关注
   显示下一条  |  关闭
温馨提示!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,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,请重新绑定!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》  |  关闭

易中天的网易博客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我也曾经是“文青”  

2011-05-17 23:10:00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  下载LOFTER 我的照片书  |
我也曾经是“文青” ──《易中天文集》第一卷前言 本集所收,都是我的一些“文学作品”,有诗、散文、杂文、小说,还有评论。这些文字,曾于2008年1月由上海文艺出版社结集出版,书名《高高的树上》。这次收入文集,没有再作修改。 说起来这也是“还愿”。因为在三十到四十年前,我本是个“文学青年”(俗称“文青”)。从初三开始,就写了不少东西,主要是诗。高中毕业时,我给自己编了一本“文集”。当然,是“手抄本”。那时还没有电脑,铅字印刷太奢侈,也犯禁。甚至就连这“手抄本”,在“文革”中也付之一炬,烧得片纸不存。到现在,只能记起其中的一句── 你默默无言的晚香玉哟, 请赐些儿暗香来吻吻我! 这样的句子,很明显是一个中学生,在模仿五四时代新诗人。但这样的情调,在当时却是百分之百要挨批的。于是,我从“文学青年”,转变为“革命青年”。或者说,革命的文学青年。当时的口号,是“革命的青年有远大的理想,革命的青年志在四方”。这就应该“到农村去,到边疆去,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”,岂能呆在花前月下,跟晚香玉卿卿我我? 就到边疆去了,一去十三年! 十三年基层锻炼,学生娃脱胎换骨。革命的文青,充满“革命的豪情”。比如发表在《新疆文艺》的这首── 冲开弥天的雪阵, 我们向沙海深处进军。 那里有一块被遗弃的土地, 盼翻身,它望断晨昏。 语言,也尽量“工农兵”,比如发表在《解放军文艺》的这首── 热死人的三伏天, 入夜才风凉。 忙了一天,累了半宿, 人人睡梦香。 即便写爱情,姑娘爱的也是劳

动模范。比如发表在《诗刊》的这首── 谁不知道他打草打得最多, 谁不知道他下夜下得最勤, 他放牧的是全队最好的马群。 但,即便是只能表现“革命的主题”,也总还是希望能写得文学一点,不要“太不像诗”。比如发表在《新疆文艺》的这首── 停了,天上云;藏了,林中鸦。 兔子冻硬了耳朵,狐狸冻掉了尾巴。 就连天地间仅存的一点水气哟, 也变成霜花朵朵,挂满枝枝丫丫。 这跟当时通篇标语口号的“文革作品”比,也还是有点味道。也许,正是因为这点“味道”,我的作品很是被一些编辑欣赏,比如《新疆文艺》的郑兴富。 郑兴富先生是新疆大多数青年诗人的恩师。许多人,比如杨牧,比如章德益,比如我,都是他发现、指导、栽培、推出的。那时,我们大多在社会的最底层,比如在兵团的农场当农工(体面的说法叫“军垦战士”)。我们的领导,有班长、排长、连长、指导员、营长、教导员等等,谁都能管你。能见到团长、政委,就算通了天。跟自治区党报党刊的编辑交往?想都不要想! 然而我们这些“文青”,却几乎人人都在郑兴富先生家吃过住过,受到过他们夫妇最盛情的款待。他们那不大的家,简直就是文青们的“联络站”和“接待办”。那可是吃饭要凭粮票,没有单位介绍信就不能住招待所,弄不好就会流落街头的年代啊!我们这些当年的“打工仔”、“农民工”,又能给他们家什么回报呢? 能回报的,只有共同的梦想;而文学的梦,又总是做不完。 现在回想起来,我很庆幸能有这样一段经历。有一对夫妻,也在新疆生活过,也曾经是“文学青年”。他们对我说,你的成功,跟你 我也曾经是“文青”

──以前写诗,有很大的关系。写诗的人有三大优势:激情,想象,节奏感。这三条,你都用到《百家讲坛》了,能不受欢迎吗? 其实,他们少说了一点:当时我不但是“文学青年”,而且是“革命文青”。革命文艺是为工农兵服务的,这就要熟悉甚至通晓工农兵的语言,还要运用得轻车熟路、得心应手。这是要下真工夫的。1970年“批陈整风”时,我就曾经用最土的大白话,给兵团战士讲马克思的《哥达纲领批判》。相比而言,《百家讲坛》这点事,还真不算什么。 这些都是题外话。因为本集所收文字,都基本上与那个时代无关,只能算是当年文学梦的一个延续而已。 就此打住。 易中天 2010年5月28日 初稿 2010年9月3日 改定 《易中天文集》共16卷将由上海文艺出版社在今年5月出版,第一卷收录《高高的树上》一书 刊载于2011年5月6日《南方都市报》B21版,责任编辑刘炜茗《易中天文集》第一卷前言

 

动模范。比如发表在《诗刊》的这首── 谁不知道他打草打得最多, 谁不知道他下夜下得最勤, 他放牧的是全队最好的马群。 但,即便是只能表现“革命的主题”,也总还是希望能写得文学一点,不要“太不像诗”。比如发表在《新疆文艺》的这首── 停了,天上云;藏了,林中鸦。 兔子冻硬了耳朵,狐狸冻掉了尾巴。 就连天地间仅存的一点水气哟, 也变成霜花朵朵,挂满枝枝丫丫。 这跟当时通篇标语口号的“文革作品”比,也还是有点味道。也许,正是因为这点“味道”,我的作品很是被一些编辑欣赏,比如《新疆文艺》的郑兴富。 郑兴富先生是新疆大多数青年诗人的恩师。许多人,比如杨牧,比如章德益,比如我,都是他发现、指导、栽培、推出的。那时,我们大多在社会的最底层,比如在兵团的农场当农工(体面的说法叫“军垦战士”)。我们的领导,有班长、排长、连长、指导员、营长、教导员等等,谁都能管你。能见到团长、政委,就算通了天。跟自治区党报党刊的编辑交往?想都不要想! 然而我们这些“文青”,却几乎人人都在郑兴富先生家吃过住过,受到过他们夫妇最盛情的款待。他们那不大的家,简直就是文青们的“联络站”和“接待办”。那可是吃饭要凭粮票,没有单位介绍信就不能住招待所,弄不好就会流落街头的年代啊!我们这些当年的“打工仔”、“农民工”,又能给他们家什么回报呢? 能回报的,只有共同的梦想;而文学的梦,又总是做不完。 现在回想起来,我很庆幸能有这样一段经历。有一对夫妻,也在新疆生活过,也曾经是“文学青年”。他们对我说,你的成功,跟你

本集所收,都是我的一些“文学作品”,有诗、散文、杂文、小说,还有评论。这些文字,曾于2008动模范。比如发表在《诗刊》的这首── 谁不知道他打草打得最多, 谁不知道他下夜下得最勤, 他放牧的是全队最好的马群。 但,即便是只能表现“革命的主题”,也总还是希望能写得文学一点,不要“太不像诗”。比如发表在《新疆文艺》的这首── 停了,天上云;藏了,林中鸦。 兔子冻硬了耳朵,狐狸冻掉了尾巴。 就连天地间仅存的一点水气哟, 也变成霜花朵朵,挂满枝枝丫丫。 这跟当时通篇标语口号的“文革作品”比,也还是有点味道。也许,正是因为这点“味道”,我的作品很是被一些编辑欣赏,比如《新疆文艺》的郑兴富。 郑兴富先生是新疆大多数青年诗人的恩师。许多人,比如杨牧,比如章德益,比如我,都是他发现、指导、栽培、推出的。那时,我们大多在社会的最底层,比如在兵团的农场当农工(体面的说法叫“军垦战士”)。我们的领导,有班长、排长、连长、指导员、营长、教导员等等,谁都能管你。能见到团长、政委,就算通了天。跟自治区党报党刊的编辑交往?想都不要想! 然而我们这些“文青”,却几乎人人都在郑兴富先生家吃过住过,受到过他们夫妇最盛情的款待。他们那不大的家,简直就是文青们的“联络站”和“接待办”。那可是吃饭要凭粮票,没有单位介绍信就不能住招待所,弄不好就会流落街头的年代啊!我们这些当年的“打工仔”、“农民工”,又能给他们家什么回报呢? 能回报的,只有共同的梦想;而文学的梦,又总是做不完。 现在回想起来,我很庆幸能有这样一段经历。有一对夫妻,也在新疆生活过,也曾经是“文学青年”。他们对我说,你的成功,跟你1月由上海文艺出版社结集出版,书名《高高的树上》。这次收入文集,没有再作修改。

以前写诗,有很大的关系。写诗的人有三大优势:激情,想象,节奏感。这三条,你都用到《百家讲坛》了,能不受欢迎吗? 其实,他们少说了一点:当时我不但是“文学青年”,而且是“革命文青”。革命文艺是为工农兵服务的,这就要熟悉甚至通晓工农兵的语言,还要运用得轻车熟路、得心应手。这是要下真工夫的。1970年“批陈整风”时,我就曾经用最土的大白话,给兵团战士讲马克思的《哥达纲领批判》。相比而言,《百家讲坛》这点事,还真不算什么。 这些都是题外话。因为本集所收文字,都基本上与那个时代无关,只能算是当年文学梦的一个延续而已。 就此打住。 易中天 2010年5月28日 初稿 2010年9月3日 改定 《易中天文集》共16卷将由上海文艺出版社在今年5月出版,第一卷收录《高高的树上》一书 刊载于2011年5月6日《南方都市报》B21版,责任编辑刘炜茗

说起来这也是“还愿”。因为在三十到四十年前,我本是个“文学青年”(俗称“文青”)。从初三开始,就写了不少东西,主要是诗。高中毕业时,我给自己编了一本“文集”。当然,是“手抄本”。那时还没有电脑,铅字印刷太奢侈,也犯禁。甚至就连这“手抄本”,在“文革”中也付之一炬,烧得片纸不存。到现在,只能记起其中的一句──

 

你默默无言的晚香玉哟,

请赐些儿暗香来吻吻我!

我也曾经是“文青” ──《易中天文集》第一卷前言 本集所收,都是我的一些“文学作品”,有诗、散文、杂文、小说,还有评论。这些文字,曾于2008年1月由上海文艺出版社结集出版,书名《高高的树上》。这次收入文集,没有再作修改。 说起来这也是“还愿”。因为在三十到四十年前,我本是个“文学青年”(俗称“文青”)。从初三开始,就写了不少东西,主要是诗。高中毕业时,我给自己编了一本“文集”。当然,是“手抄本”。那时还没有电脑,铅字印刷太奢侈,也犯禁。甚至就连这“手抄本”,在“文革”中也付之一炬,烧得片纸不存。到现在,只能记起其中的一句── 你默默无言的晚香玉哟, 请赐些儿暗香来吻吻我! 这样的句子,很明显是一个中学生,在模仿五四时代新诗人。但这样的情调,在当时却是百分之百要挨批的。于是,我从“文学青年”,转变为“革命青年”。或者说,革命的文学青年。当时的口号,是“革命的青年有远大的理想,革命的青年志在四方”。这就应该“到农村去,到边疆去,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”,岂能呆在花前月下,跟晚香玉卿卿我我? 就到边疆去了,一去十三年! 十三年基层锻炼,学生娃脱胎换骨。革命的文青,充满“革命的豪情”。比如发表在《新疆文艺》的这首── 冲开弥天的雪阵, 我们向沙海深处进军。 那里有一块被遗弃的土地, 盼翻身,它望断晨昏。 语言,也尽量“工农兵”,比如发表在《解放军文艺》的这首── 热死人的三伏天, 入夜才风凉。 忙了一天,累了半宿, 人人睡梦香。 即便写爱情,姑娘爱的也是劳

 

我也曾经是“文青” ──《易中天文集》第一卷前言 本集所收,都是我的一些“文学作品”,有诗、散文、杂文、小说,还有评论。这些文字,曾于2008年1月由上海文艺出版社结集出版,书名《高高的树上》。这次收入文集,没有再作修改。 说起来这也是“还愿”。因为在三十到四十年前,我本是个“文学青年”(俗称“文青”)。从初三开始,就写了不少东西,主要是诗。高中毕业时,我给自己编了一本“文集”。当然,是“手抄本”。那时还没有电脑,铅字印刷太奢侈,也犯禁。甚至就连这“手抄本”,在“文革”中也付之一炬,烧得片纸不存。到现在,只能记起其中的一句── 你默默无言的晚香玉哟, 请赐些儿暗香来吻吻我! 这样的句子,很明显是一个中学生,在模仿五四时代新诗人。但这样的情调,在当时却是百分之百要挨批的。于是,我从“文学青年”,转变为“革命青年”。或者说,革命的文学青年。当时的口号,是“革命的青年有远大的理想,革命的青年志在四方”。这就应该“到农村去,到边疆去,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”,岂能呆在花前月下,跟晚香玉卿卿我我? 就到边疆去了,一去十三年! 十三年基层锻炼,学生娃脱胎换骨。革命的文青,充满“革命的豪情”。比如发表在《新疆文艺》的这首── 冲开弥天的雪阵, 我们向沙海深处进军。 那里有一块被遗弃的土地, 盼翻身,它望断晨昏。 语言,也尽量“工农兵”,比如发表在《解放军文艺》的这首── 热死人的三伏天, 入夜才风凉。 忙了一天,累了半宿, 人人睡梦香。 即便写爱情,姑娘爱的也是劳这样的句子,很明显是一个中学生,在模仿五四时代新诗人。但这样的情调,在当时却是百分之百要挨批的。于是,我从“文学青年”,转变为“革命青年”。或者说,革命的文学青年。当时的口号,是“革命的青年有远大的理想,革命的青年志在四方”。这就应该“到农村去,到边疆去,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”,岂能呆在花前月下,跟晚香玉卿卿我我?

就到边疆去了,一去十三年!

动模范。比如发表在《诗刊》的这首── 谁不知道他打草打得最多, 谁不知道他下夜下得最勤, 他放牧的是全队最好的马群。 但,即便是只能表现“革命的主题”,也总还是希望能写得文学一点,不要“太不像诗”。比如发表在《新疆文艺》的这首── 停了,天上云;藏了,林中鸦。 兔子冻硬了耳朵,狐狸冻掉了尾巴。 就连天地间仅存的一点水气哟, 也变成霜花朵朵,挂满枝枝丫丫。 这跟当时通篇标语口号的“文革作品”比,也还是有点味道。也许,正是因为这点“味道”,我的作品很是被一些编辑欣赏,比如《新疆文艺》的郑兴富。 郑兴富先生是新疆大多数青年诗人的恩师。许多人,比如杨牧,比如章德益,比如我,都是他发现、指导、栽培、推出的。那时,我们大多在社会的最底层,比如在兵团的农场当农工(体面的说法叫“军垦战士”)。我们的领导,有班长、排长、连长、指导员、营长、教导员等等,谁都能管你。能见到团长、政委,就算通了天。跟自治区党报党刊的编辑交往?想都不要想! 然而我们这些“文青”,却几乎人人都在郑兴富先生家吃过住过,受到过他们夫妇最盛情的款待。他们那不大的家,简直就是文青们的“联络站”和“接待办”。那可是吃饭要凭粮票,没有单位介绍信就不能住招待所,弄不好就会流落街头的年代啊!我们这些当年的“打工仔”、“农民工”,又能给他们家什么回报呢? 能回报的,只有共同的梦想;而文学的梦,又总是做不完。 现在回想起来,我很庆幸能有这样一段经历。有一对夫妻,也在新疆生活过,也曾经是“文学青年”。他们对我说,你的成功,跟你

十三年基层锻炼,学生娃脱胎换骨。革命的文青,充满“革命的豪情”。比如发表在《新疆文艺》的这首──

以前写诗,有很大的关系。写诗的人有三大优势:激情,想象,节奏感。这三条,你都用到《百家讲坛》了,能不受欢迎吗? 其实,他们少说了一点:当时我不但是“文学青年”,而且是“革命文青”。革命文艺是为工农兵服务的,这就要熟悉甚至通晓工农兵的语言,还要运用得轻车熟路、得心应手。这是要下真工夫的。1970年“批陈整风”时,我就曾经用最土的大白话,给兵团战士讲马克思的《哥达纲领批判》。相比而言,《百家讲坛》这点事,还真不算什么。 这些都是题外话。因为本集所收文字,都基本上与那个时代无关,只能算是当年文学梦的一个延续而已。 就此打住。 易中天 2010年5月28日 初稿 2010年9月3日 改定 《易中天文集》共16卷将由上海文艺出版社在今年5月出版,第一卷收录《高高的树上》一书 刊载于2011年5月6日《南方都市报》B21版,责任编辑刘炜茗

 

我也曾经是“文青” ──《易中天文集》第一卷前言 本集所收,都是我的一些“文学作品”,有诗、散文、杂文、小说,还有评论。这些文字,曾于2008年1月由上海文艺出版社结集出版,书名《高高的树上》。这次收入文集,没有再作修改。 说起来这也是“还愿”。因为在三十到四十年前,我本是个“文学青年”(俗称“文青”)。从初三开始,就写了不少东西,主要是诗。高中毕业时,我给自己编了一本“文集”。当然,是“手抄本”。那时还没有电脑,铅字印刷太奢侈,也犯禁。甚至就连这“手抄本”,在“文革”中也付之一炬,烧得片纸不存。到现在,只能记起其中的一句── 你默默无言的晚香玉哟, 请赐些儿暗香来吻吻我! 这样的句子,很明显是一个中学生,在模仿五四时代新诗人。但这样的情调,在当时却是百分之百要挨批的。于是,我从“文学青年”,转变为“革命青年”。或者说,革命的文学青年。当时的口号,是“革命的青年有远大的理想,革命的青年志在四方”。这就应该“到农村去,到边疆去,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”,岂能呆在花前月下,跟晚香玉卿卿我我? 就到边疆去了,一去十三年! 十三年基层锻炼,学生娃脱胎换骨。革命的文青,充满“革命的豪情”。比如发表在《新疆文艺》的这首── 冲开弥天的雪阵, 我们向沙海深处进军。 那里有一块被遗弃的土地, 盼翻身,它望断晨昏。 语言,也尽量“工农兵”,比如发表在《解放军文艺》的这首── 热死人的三伏天, 入夜才风凉。 忙了一天,累了半宿, 人人睡梦香。 即便写爱情,姑娘爱的也是劳冲开弥天的雪阵,

我们向沙海深处进军。

动模范。比如发表在《诗刊》的这首── 谁不知道他打草打得最多, 谁不知道他下夜下得最勤, 他放牧的是全队最好的马群。 但,即便是只能表现“革命的主题”,也总还是希望能写得文学一点,不要“太不像诗”。比如发表在《新疆文艺》的这首── 停了,天上云;藏了,林中鸦。 兔子冻硬了耳朵,狐狸冻掉了尾巴。 就连天地间仅存的一点水气哟, 也变成霜花朵朵,挂满枝枝丫丫。 这跟当时通篇标语口号的“文革作品”比,也还是有点味道。也许,正是因为这点“味道”,我的作品很是被一些编辑欣赏,比如《新疆文艺》的郑兴富。 郑兴富先生是新疆大多数青年诗人的恩师。许多人,比如杨牧,比如章德益,比如我,都是他发现、指导、栽培、推出的。那时,我们大多在社会的最底层,比如在兵团的农场当农工(体面的说法叫“军垦战士”)。我们的领导,有班长、排长、连长、指导员、营长、教导员等等,谁都能管你。能见到团长、政委,就算通了天。跟自治区党报党刊的编辑交往?想都不要想! 然而我们这些“文青”,却几乎人人都在郑兴富先生家吃过住过,受到过他们夫妇最盛情的款待。他们那不大的家,简直就是文青们的“联络站”和“接待办”。那可是吃饭要凭粮票,没有单位介绍信就不能住招待所,弄不好就会流落街头的年代啊!我们这些当年的“打工仔”、“农民工”,又能给他们家什么回报呢? 能回报的,只有共同的梦想;而文学的梦,又总是做不完。 现在回想起来,我很庆幸能有这样一段经历。有一对夫妻,也在新疆生活过,也曾经是“文学青年”。他们对我说,你的成功,跟你

那里有一块被遗弃的土地,

盼翻身,它望断晨昏。

 

动模范。比如发表在《诗刊》的这首── 谁不知道他打草打得最多, 谁不知道他下夜下得最勤, 他放牧的是全队最好的马群。 但,即便是只能表现“革命的主题”,也总还是希望能写得文学一点,不要“太不像诗”。比如发表在《新疆文艺》的这首── 停了,天上云;藏了,林中鸦。 兔子冻硬了耳朵,狐狸冻掉了尾巴。 就连天地间仅存的一点水气哟, 也变成霜花朵朵,挂满枝枝丫丫。 这跟当时通篇标语口号的“文革作品”比,也还是有点味道。也许,正是因为这点“味道”,我的作品很是被一些编辑欣赏,比如《新疆文艺》的郑兴富。 郑兴富先生是新疆大多数青年诗人的恩师。许多人,比如杨牧,比如章德益,比如我,都是他发现、指导、栽培、推出的。那时,我们大多在社会的最底层,比如在兵团的农场当农工(体面的说法叫“军垦战士”)。我们的领导,有班长、排长、连长、指导员、营长、教导员等等,谁都能管你。能见到团长、政委,就算通了天。跟自治区党报党刊的编辑交往?想都不要想! 然而我们这些“文青”,却几乎人人都在郑兴富先生家吃过住过,受到过他们夫妇最盛情的款待。他们那不大的家,简直就是文青们的“联络站”和“接待办”。那可是吃饭要凭粮票,没有单位介绍信就不能住招待所,弄不好就会流落街头的年代啊!我们这些当年的“打工仔”、“农民工”,又能给他们家什么回报呢? 能回报的,只有共同的梦想;而文学的梦,又总是做不完。 现在回想起来,我很庆幸能有这样一段经历。有一对夫妻,也在新疆生活过,也曾经是“文学青年”。他们对我说,你的成功,跟你

语言,也尽量“工农兵”,比如发表在《解放军文艺》的这首──

动模范。比如发表在《诗刊》的这首── 谁不知道他打草打得最多, 谁不知道他下夜下得最勤, 他放牧的是全队最好的马群。 但,即便是只能表现“革命的主题”,也总还是希望能写得文学一点,不要“太不像诗”。比如发表在《新疆文艺》的这首── 停了,天上云;藏了,林中鸦。 兔子冻硬了耳朵,狐狸冻掉了尾巴。 就连天地间仅存的一点水气哟, 也变成霜花朵朵,挂满枝枝丫丫。 这跟当时通篇标语口号的“文革作品”比,也还是有点味道。也许,正是因为这点“味道”,我的作品很是被一些编辑欣赏,比如《新疆文艺》的郑兴富。 郑兴富先生是新疆大多数青年诗人的恩师。许多人,比如杨牧,比如章德益,比如我,都是他发现、指导、栽培、推出的。那时,我们大多在社会的最底层,比如在兵团的农场当农工(体面的说法叫“军垦战士”)。我们的领导,有班长、排长、连长、指导员、营长、教导员等等,谁都能管你。能见到团长、政委,就算通了天。跟自治区党报党刊的编辑交往?想都不要想! 然而我们这些“文青”,却几乎人人都在郑兴富先生家吃过住过,受到过他们夫妇最盛情的款待。他们那不大的家,简直就是文青们的“联络站”和“接待办”。那可是吃饭要凭粮票,没有单位介绍信就不能住招待所,弄不好就会流落街头的年代啊!我们这些当年的“打工仔”、“农民工”,又能给他们家什么回报呢? 能回报的,只有共同的梦想;而文学的梦,又总是做不完。 现在回想起来,我很庆幸能有这样一段经历。有一对夫妻,也在新疆生活过,也曾经是“文学青年”。他们对我说,你的成功,跟你

 

我也曾经是“文青” ──《易中天文集》第一卷前言 本集所收,都是我的一些“文学作品”,有诗、散文、杂文、小说,还有评论。这些文字,曾于2008年1月由上海文艺出版社结集出版,书名《高高的树上》。这次收入文集,没有再作修改。 说起来这也是“还愿”。因为在三十到四十年前,我本是个“文学青年”(俗称“文青”)。从初三开始,就写了不少东西,主要是诗。高中毕业时,我给自己编了一本“文集”。当然,是“手抄本”。那时还没有电脑,铅字印刷太奢侈,也犯禁。甚至就连这“手抄本”,在“文革”中也付之一炬,烧得片纸不存。到现在,只能记起其中的一句── 你默默无言的晚香玉哟, 请赐些儿暗香来吻吻我! 这样的句子,很明显是一个中学生,在模仿五四时代新诗人。但这样的情调,在当时却是百分之百要挨批的。于是,我从“文学青年”,转变为“革命青年”。或者说,革命的文学青年。当时的口号,是“革命的青年有远大的理想,革命的青年志在四方”。这就应该“到农村去,到边疆去,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”,岂能呆在花前月下,跟晚香玉卿卿我我? 就到边疆去了,一去十三年! 十三年基层锻炼,学生娃脱胎换骨。革命的文青,充满“革命的豪情”。比如发表在《新疆文艺》的这首── 冲开弥天的雪阵, 我们向沙海深处进军。 那里有一块被遗弃的土地, 盼翻身,它望断晨昏。 语言,也尽量“工农兵”,比如发表在《解放军文艺》的这首── 热死人的三伏天, 入夜才风凉。 忙了一天,累了半宿, 人人睡梦香。 即便写爱情,姑娘爱的也是劳热死人的三伏天,

入夜才风凉。

以前写诗,有很大的关系。写诗的人有三大优势:激情,想象,节奏感。这三条,你都用到《百家讲坛》了,能不受欢迎吗? 其实,他们少说了一点:当时我不但是“文学青年”,而且是“革命文青”。革命文艺是为工农兵服务的,这就要熟悉甚至通晓工农兵的语言,还要运用得轻车熟路、得心应手。这是要下真工夫的。1970年“批陈整风”时,我就曾经用最土的大白话,给兵团战士讲马克思的《哥达纲领批判》。相比而言,《百家讲坛》这点事,还真不算什么。 这些都是题外话。因为本集所收文字,都基本上与那个时代无关,只能算是当年文学梦的一个延续而已。 就此打住。 易中天 2010年5月28日 初稿 2010年9月3日 改定 《易中天文集》共16卷将由上海文艺出版社在今年5月出版,第一卷收录《高高的树上》一书 刊载于2011年5月6日《南方都市报》B21版,责任编辑刘炜茗

忙了一天,累了半宿,

人人睡梦香。

 

动模范。比如发表在《诗刊》的这首── 谁不知道他打草打得最多, 谁不知道他下夜下得最勤, 他放牧的是全队最好的马群。 但,即便是只能表现“革命的主题”,也总还是希望能写得文学一点,不要“太不像诗”。比如发表在《新疆文艺》的这首── 停了,天上云;藏了,林中鸦。 兔子冻硬了耳朵,狐狸冻掉了尾巴。 就连天地间仅存的一点水气哟, 也变成霜花朵朵,挂满枝枝丫丫。 这跟当时通篇标语口号的“文革作品”比,也还是有点味道。也许,正是因为这点“味道”,我的作品很是被一些编辑欣赏,比如《新疆文艺》的郑兴富。 郑兴富先生是新疆大多数青年诗人的恩师。许多人,比如杨牧,比如章德益,比如我,都是他发现、指导、栽培、推出的。那时,我们大多在社会的最底层,比如在兵团的农场当农工(体面的说法叫“军垦战士”)。我们的领导,有班长、排长、连长、指导员、营长、教导员等等,谁都能管你。能见到团长、政委,就算通了天。跟自治区党报党刊的编辑交往?想都不要想! 然而我们这些“文青”,却几乎人人都在郑兴富先生家吃过住过,受到过他们夫妇最盛情的款待。他们那不大的家,简直就是文青们的“联络站”和“接待办”。那可是吃饭要凭粮票,没有单位介绍信就不能住招待所,弄不好就会流落街头的年代啊!我们这些当年的“打工仔”、“农民工”,又能给他们家什么回报呢? 能回报的,只有共同的梦想;而文学的梦,又总是做不完。 现在回想起来,我很庆幸能有这样一段经历。有一对夫妻,也在新疆生活过,也曾经是“文学青年”。他们对我说,你的成功,跟你

即便写爱情,姑娘爱的也是劳动模范。比如发表在《诗刊》的这首──

 

以前写诗,有很大的关系。写诗的人有三大优势:激情,想象,节奏感。这三条,你都用到《百家讲坛》了,能不受欢迎吗? 其实,他们少说了一点:当时我不但是“文学青年”,而且是“革命文青”。革命文艺是为工农兵服务的,这就要熟悉甚至通晓工农兵的语言,还要运用得轻车熟路、得心应手。这是要下真工夫的。1970年“批陈整风”时,我就曾经用最土的大白话,给兵团战士讲马克思的《哥达纲领批判》。相比而言,《百家讲坛》这点事,还真不算什么。 这些都是题外话。因为本集所收文字,都基本上与那个时代无关,只能算是当年文学梦的一个延续而已。 就此打住。 易中天 2010年5月28日 初稿 2010年9月3日 改定 《易中天文集》共16卷将由上海文艺出版社在今年5月出版,第一卷收录《高高的树上》一书 刊载于2011年5月6日《南方都市报》B21版,责任编辑刘炜茗谁不知道他打草打得最多,

谁不知道他下夜下得最勤,

他放牧的是全队最好的马群。

动模范。比如发表在《诗刊》的这首── 谁不知道他打草打得最多, 谁不知道他下夜下得最勤, 他放牧的是全队最好的马群。 但,即便是只能表现“革命的主题”,也总还是希望能写得文学一点,不要“太不像诗”。比如发表在《新疆文艺》的这首── 停了,天上云;藏了,林中鸦。 兔子冻硬了耳朵,狐狸冻掉了尾巴。 就连天地间仅存的一点水气哟, 也变成霜花朵朵,挂满枝枝丫丫。 这跟当时通篇标语口号的“文革作品”比,也还是有点味道。也许,正是因为这点“味道”,我的作品很是被一些编辑欣赏,比如《新疆文艺》的郑兴富。 郑兴富先生是新疆大多数青年诗人的恩师。许多人,比如杨牧,比如章德益,比如我,都是他发现、指导、栽培、推出的。那时,我们大多在社会的最底层,比如在兵团的农场当农工(体面的说法叫“军垦战士”)。我们的领导,有班长、排长、连长、指导员、营长、教导员等等,谁都能管你。能见到团长、政委,就算通了天。跟自治区党报党刊的编辑交往?想都不要想! 然而我们这些“文青”,却几乎人人都在郑兴富先生家吃过住过,受到过他们夫妇最盛情的款待。他们那不大的家,简直就是文青们的“联络站”和“接待办”。那可是吃饭要凭粮票,没有单位介绍信就不能住招待所,弄不好就会流落街头的年代啊!我们这些当年的“打工仔”、“农民工”,又能给他们家什么回报呢? 能回报的,只有共同的梦想;而文学的梦,又总是做不完。 现在回想起来,我很庆幸能有这样一段经历。有一对夫妻,也在新疆生活过,也曾经是“文学青年”。他们对我说,你的成功,跟你 

但,即便是只能表现“革命的主题”,也总还是希望能写得文学一点,不要“太不像诗”。比如发表在《新疆文艺》的这首 我也曾经是“文青” ──《易中天文集》第一卷前言 本集所收,都是我的一些“文学作品”,有诗、散文、杂文、小说,还有评论。这些文字,曾于2008年1月由上海文艺出版社结集出版,书名《高高的树上》。这次收入文集,没有再作修改。 说起来这也是“还愿”。因为在三十到四十年前,我本是个“文学青年”(俗称“文青”)。从初三开始,就写了不少东西,主要是诗。高中毕业时,我给自己编了一本“文集”。当然,是“手抄本”。那时还没有电脑,铅字印刷太奢侈,也犯禁。甚至就连这“手抄本”,在“文革”中也付之一炬,烧得片纸不存。到现在,只能记起其中的一句── 你默默无言的晚香玉哟, 请赐些儿暗香来吻吻我! 这样的句子,很明显是一个中学生,在模仿五四时代新诗人。但这样的情调,在当时却是百分之百要挨批的。于是,我从“文学青年”,转变为“革命青年”。或者说,革命的文学青年。当时的口号,是“革命的青年有远大的理想,革命的青年志在四方”。这就应该“到农村去,到边疆去,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”,岂能呆在花前月下,跟晚香玉卿卿我我? 就到边疆去了,一去十三年! 十三年基层锻炼,学生娃脱胎换骨。革命的文青,充满“革命的豪情”。比如发表在《新疆文艺》的这首── 冲开弥天的雪阵, 我们向沙海深处进军。 那里有一块被遗弃的土地, 盼翻身,它望断晨昏。 语言,也尽量“工农兵”,比如发表在《解放军文艺》的这首── 热死人的三伏天, 入夜才风凉。 忙了一天,累了半宿, 人人睡梦香。 即便写爱情,姑娘爱的也是劳──

 

停了,天上云;藏了,林中鸦。

兔子冻硬了耳朵,狐狸冻掉了尾巴。

就连天地间仅存的一点水气哟,

也变成霜花朵朵,挂满枝枝丫丫。

我也曾经是“文青” ──《易中天文集》第一卷前言 本集所收,都是我的一些“文学作品”,有诗、散文、杂文、小说,还有评论。这些文字,曾于2008年1月由上海文艺出版社结集出版,书名《高高的树上》。这次收入文集,没有再作修改。 说起来这也是“还愿”。因为在三十到四十年前,我本是个“文学青年”(俗称“文青”)。从初三开始,就写了不少东西,主要是诗。高中毕业时,我给自己编了一本“文集”。当然,是“手抄本”。那时还没有电脑,铅字印刷太奢侈,也犯禁。甚至就连这“手抄本”,在“文革”中也付之一炬,烧得片纸不存。到现在,只能记起其中的一句── 你默默无言的晚香玉哟, 请赐些儿暗香来吻吻我! 这样的句子,很明显是一个中学生,在模仿五四时代新诗人。但这样的情调,在当时却是百分之百要挨批的。于是,我从“文学青年”,转变为“革命青年”。或者说,革命的文学青年。当时的口号,是“革命的青年有远大的理想,革命的青年志在四方”。这就应该“到农村去,到边疆去,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”,岂能呆在花前月下,跟晚香玉卿卿我我? 就到边疆去了,一去十三年! 十三年基层锻炼,学生娃脱胎换骨。革命的文青,充满“革命的豪情”。比如发表在《新疆文艺》的这首── 冲开弥天的雪阵, 我们向沙海深处进军。 那里有一块被遗弃的土地, 盼翻身,它望断晨昏。 语言,也尽量“工农兵”,比如发表在《解放军文艺》的这首── 热死人的三伏天, 入夜才风凉。 忙了一天,累了半宿, 人人睡梦香。 即便写爱情,姑娘爱的也是劳 

这跟当时通篇标语口号的“文革作品”比,也还是有点味道。也许,正是因为这点“味道”,我的作品很是被一些编辑欣赏,比如《新疆文艺》的郑兴富。 郑兴富先生是新疆大多数青年诗人的恩师。许多人,比如杨牧,比如章德益,比如我,都是他发现、指导、栽培、推出的。那时,我们大多在社会的最底层,比如在兵团的农场当农工(体面的说法叫“军垦战士”)。我们的领导,有班长、排长、连长、指导员、营长、教导员等等,谁都能管你。能见到团长、政委,就算通了天。跟自治区党报党刊的编辑交往?想都不要想!

然而我们这些“文青”,却几乎人人都在郑兴富先生家吃过住过,受到过他们夫妇最盛情的款待。他们那不大的家,简直就是文青们的“联络站”和“接待办”。那可是吃饭要凭粮票,没有单位介绍信就不能住招待所,弄不好就会流落街头的年代啊!我们这些当年的“打工仔”、“农民工”,又能给他们家什么回报呢?

能回报的,只有共同的梦想;而文学的梦,又总是做不完。

现在回想起来,我很庆幸能有这样一段经历。有一对夫妻,也在新疆生活过,也曾经是“文学青年”。他们对我说,你的成功,跟你以前写诗,有很大的关系。写诗的人有三大优势:激情,想象,节奏感。这三条,你都用到《百家讲坛》了,能不受欢迎吗?

我也曾经是“文青” ──《易中天文集》第一卷前言 本集所收,都是我的一些“文学作品”,有诗、散文、杂文、小说,还有评论。这些文字,曾于2008年1月由上海文艺出版社结集出版,书名《高高的树上》。这次收入文集,没有再作修改。 说起来这也是“还愿”。因为在三十到四十年前,我本是个“文学青年”(俗称“文青”)。从初三开始,就写了不少东西,主要是诗。高中毕业时,我给自己编了一本“文集”。当然,是“手抄本”。那时还没有电脑,铅字印刷太奢侈,也犯禁。甚至就连这“手抄本”,在“文革”中也付之一炬,烧得片纸不存。到现在,只能记起其中的一句── 你默默无言的晚香玉哟, 请赐些儿暗香来吻吻我! 这样的句子,很明显是一个中学生,在模仿五四时代新诗人。但这样的情调,在当时却是百分之百要挨批的。于是,我从“文学青年”,转变为“革命青年”。或者说,革命的文学青年。当时的口号,是“革命的青年有远大的理想,革命的青年志在四方”。这就应该“到农村去,到边疆去,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”,岂能呆在花前月下,跟晚香玉卿卿我我? 就到边疆去了,一去十三年! 十三年基层锻炼,学生娃脱胎换骨。革命的文青,充满“革命的豪情”。比如发表在《新疆文艺》的这首── 冲开弥天的雪阵, 我们向沙海深处进军。 那里有一块被遗弃的土地, 盼翻身,它望断晨昏。 语言,也尽量“工农兵”,比如发表在《解放军文艺》的这首── 热死人的三伏天, 入夜才风凉。 忙了一天,累了半宿, 人人睡梦香。 即便写爱情,姑娘爱的也是劳

其实,他们少说了一点:当时我不但是“文学青年”,而且是“革命文青”。革命文艺是为工农兵服务的,这就要熟悉甚至通晓工农兵的语言,还要运用得轻车熟路、得心应手。这是要下真工夫的。1970动模范。比如发表在《诗刊》的这首── 谁不知道他打草打得最多, 谁不知道他下夜下得最勤, 他放牧的是全队最好的马群。 但,即便是只能表现“革命的主题”,也总还是希望能写得文学一点,不要“太不像诗”。比如发表在《新疆文艺》的这首── 停了,天上云;藏了,林中鸦。 兔子冻硬了耳朵,狐狸冻掉了尾巴。 就连天地间仅存的一点水气哟, 也变成霜花朵朵,挂满枝枝丫丫。 这跟当时通篇标语口号的“文革作品”比,也还是有点味道。也许,正是因为这点“味道”,我的作品很是被一些编辑欣赏,比如《新疆文艺》的郑兴富。 郑兴富先生是新疆大多数青年诗人的恩师。许多人,比如杨牧,比如章德益,比如我,都是他发现、指导、栽培、推出的。那时,我们大多在社会的最底层,比如在兵团的农场当农工(体面的说法叫“军垦战士”)。我们的领导,有班长、排长、连长、指导员、营长、教导员等等,谁都能管你。能见到团长、政委,就算通了天。跟自治区党报党刊的编辑交往?想都不要想! 然而我们这些“文青”,却几乎人人都在郑兴富先生家吃过住过,受到过他们夫妇最盛情的款待。他们那不大的家,简直就是文青们的“联络站”和“接待办”。那可是吃饭要凭粮票,没有单位介绍信就不能住招待所,弄不好就会流落街头的年代啊!我们这些当年的“打工仔”、“农民工”,又能给他们家什么回报呢? 能回报的,只有共同的梦想;而文学的梦,又总是做不完。 现在回想起来,我很庆幸能有这样一段经历。有一对夫妻,也在新疆生活过,也曾经是“文学青年”。他们对我说,你的成功,跟你年“批陈整风”时,我就曾经用最土的大白话,给兵团战士讲马克思的《哥达纲领批判》。相比而言,《百家讲坛》这点事,还真不算什么。

这些都是题外话。因为本集所收文字,都基本上与那个时代无关,只能算是当年文学梦的一个延续而已。

以前写诗,有很大的关系。写诗的人有三大优势:激情,想象,节奏感。这三条,你都用到《百家讲坛》了,能不受欢迎吗? 其实,他们少说了一点:当时我不但是“文学青年”,而且是“革命文青”。革命文艺是为工农兵服务的,这就要熟悉甚至通晓工农兵的语言,还要运用得轻车熟路、得心应手。这是要下真工夫的。1970年“批陈整风”时,我就曾经用最土的大白话,给兵团战士讲马克思的《哥达纲领批判》。相比而言,《百家讲坛》这点事,还真不算什么。 这些都是题外话。因为本集所收文字,都基本上与那个时代无关,只能算是当年文学梦的一个延续而已。 就此打住。 易中天 2010年5月28日 初稿 2010年9月3日 改定 《易中天文集》共16卷将由上海文艺出版社在今年5月出版,第一卷收录《高高的树上》一书 刊载于2011年5月6日《南方都市报》B21版,责任编辑刘炜茗

就此打住。

动模范。比如发表在《诗刊》的这首── 谁不知道他打草打得最多, 谁不知道他下夜下得最勤, 他放牧的是全队最好的马群。 但,即便是只能表现“革命的主题”,也总还是希望能写得文学一点,不要“太不像诗”。比如发表在《新疆文艺》的这首── 停了,天上云;藏了,林中鸦。 兔子冻硬了耳朵,狐狸冻掉了尾巴。 就连天地间仅存的一点水气哟, 也变成霜花朵朵,挂满枝枝丫丫。 这跟当时通篇标语口号的“文革作品”比,也还是有点味道。也许,正是因为这点“味道”,我的作品很是被一些编辑欣赏,比如《新疆文艺》的郑兴富。 郑兴富先生是新疆大多数青年诗人的恩师。许多人,比如杨牧,比如章德益,比如我,都是他发现、指导、栽培、推出的。那时,我们大多在社会的最底层,比如在兵团的农场当农工(体面的说法叫“军垦战士”)。我们的领导,有班长、排长、连长、指导员、营长、教导员等等,谁都能管你。能见到团长、政委,就算通了天。跟自治区党报党刊的编辑交往?想都不要想! 然而我们这些“文青”,却几乎人人都在郑兴富先生家吃过住过,受到过他们夫妇最盛情的款待。他们那不大的家,简直就是文青们的“联络站”和“接待办”。那可是吃饭要凭粮票,没有单位介绍信就不能住招待所,弄不好就会流落街头的年代啊!我们这些当年的“打工仔”、“农民工”,又能给他们家什么回报呢? 能回报的,只有共同的梦想;而文学的梦,又总是做不完。 现在回想起来,我很庆幸能有这样一段经历。有一对夫妻,也在新疆生活过,也曾经是“文学青年”。他们对我说,你的成功,跟你 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易中天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20105动模范。比如发表在《诗刊》的这首── 谁不知道他打草打得最多, 谁不知道他下夜下得最勤, 他放牧的是全队最好的马群。 但,即便是只能表现“革命的主题”,也总还是希望能写得文学一点,不要“太不像诗”。比如发表在《新疆文艺》的这首── 停了,天上云;藏了,林中鸦。 兔子冻硬了耳朵,狐狸冻掉了尾巴。 就连天地间仅存的一点水气哟, 也变成霜花朵朵,挂满枝枝丫丫。 这跟当时通篇标语口号的“文革作品”比,也还是有点味道。也许,正是因为这点“味道”,我的作品很是被一些编辑欣赏,比如《新疆文艺》的郑兴富。 郑兴富先生是新疆大多数青年诗人的恩师。许多人,比如杨牧,比如章德益,比如我,都是他发现、指导、栽培、推出的。那时,我们大多在社会的最底层,比如在兵团的农场当农工(体面的说法叫“军垦战士”)。我们的领导,有班长、排长、连长、指导员、营长、教导员等等,谁都能管你。能见到团长、政委,就算通了天。跟自治区党报党刊的编辑交往?想都不要想! 然而我们这些“文青”,却几乎人人都在郑兴富先生家吃过住过,受到过他们夫妇最盛情的款待。他们那不大的家,简直就是文青们的“联络站”和“接待办”。那可是吃饭要凭粮票,没有单位介绍信就不能住招待所,弄不好就会流落街头的年代啊!我们这些当年的“打工仔”、“农民工”,又能给他们家什么回报呢? 能回报的,只有共同的梦想;而文学的梦,又总是做不完。 现在回想起来,我很庆幸能有这样一段经历。有一对夫妻,也在新疆生活过,也曾经是“文学青年”。他们对我说,你的成功,跟你28 初稿

我也曾经是“文青” ──《易中天文集》第一卷前言 本集所收,都是我的一些“文学作品”,有诗、散文、杂文、小说,还有评论。这些文字,曾于2008年1月由上海文艺出版社结集出版,书名《高高的树上》。这次收入文集,没有再作修改。 说起来这也是“还愿”。因为在三十到四十年前,我本是个“文学青年”(俗称“文青”)。从初三开始,就写了不少东西,主要是诗。高中毕业时,我给自己编了一本“文集”。当然,是“手抄本”。那时还没有电脑,铅字印刷太奢侈,也犯禁。甚至就连这“手抄本”,在“文革”中也付之一炬,烧得片纸不存。到现在,只能记起其中的一句── 你默默无言的晚香玉哟, 请赐些儿暗香来吻吻我! 这样的句子,很明显是一个中学生,在模仿五四时代新诗人。但这样的情调,在当时却是百分之百要挨批的。于是,我从“文学青年”,转变为“革命青年”。或者说,革命的文学青年。当时的口号,是“革命的青年有远大的理想,革命的青年志在四方”。这就应该“到农村去,到边疆去,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”,岂能呆在花前月下,跟晚香玉卿卿我我? 就到边疆去了,一去十三年! 十三年基层锻炼,学生娃脱胎换骨。革命的文青,充满“革命的豪情”。比如发表在《新疆文艺》的这首── 冲开弥天的雪阵, 我们向沙海深处进军。 那里有一块被遗弃的土地, 盼翻身,它望断晨昏。 语言,也尽量“工农兵”,比如发表在《解放军文艺》的这首── 热死人的三伏天, 入夜才风凉。 忙了一天,累了半宿, 人人睡梦香。 即便写爱情,姑娘爱的也是劳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2010以前写诗,有很大的关系。写诗的人有三大优势:激情,想象,节奏感。这三条,你都用到《百家讲坛》了,能不受欢迎吗? 其实,他们少说了一点:当时我不但是“文学青年”,而且是“革命文青”。革命文艺是为工农兵服务的,这就要熟悉甚至通晓工农兵的语言,还要运用得轻车熟路、得心应手。这是要下真工夫的。1970年“批陈整风”时,我就曾经用最土的大白话,给兵团战士讲马克思的《哥达纲领批判》。相比而言,《百家讲坛》这点事,还真不算什么。 这些都是题外话。因为本集所收文字,都基本上与那个时代无关,只能算是当年文学梦的一个延续而已。 就此打住。 易中天 2010年5月28日 初稿 2010年9月3日 改定 《易中天文集》共16卷将由上海文艺出版社在今年5月出版,第一卷收录《高高的树上》一书 刊载于2011年5月6日《南方都市报》B21版,责任编辑刘炜茗93动模范。比如发表在《诗刊》的这首── 谁不知道他打草打得最多, 谁不知道他下夜下得最勤, 他放牧的是全队最好的马群。 但,即便是只能表现“革命的主题”,也总还是希望能写得文学一点,不要“太不像诗”。比如发表在《新疆文艺》的这首── 停了,天上云;藏了,林中鸦。 兔子冻硬了耳朵,狐狸冻掉了尾巴。 就连天地间仅存的一点水气哟, 也变成霜花朵朵,挂满枝枝丫丫。 这跟当时通篇标语口号的“文革作品”比,也还是有点味道。也许,正是因为这点“味道”,我的作品很是被一些编辑欣赏,比如《新疆文艺》的郑兴富。 郑兴富先生是新疆大多数青年诗人的恩师。许多人,比如杨牧,比如章德益,比如我,都是他发现、指导、栽培、推出的。那时,我们大多在社会的最底层,比如在兵团的农场当农工(体面的说法叫“军垦战士”)。我们的领导,有班长、排长、连长、指导员、营长、教导员等等,谁都能管你。能见到团长、政委,就算通了天。跟自治区党报党刊的编辑交往?想都不要想! 然而我们这些“文青”,却几乎人人都在郑兴富先生家吃过住过,受到过他们夫妇最盛情的款待。他们那不大的家,简直就是文青们的“联络站”和“接待办”。那可是吃饭要凭粮票,没有单位介绍信就不能住招待所,弄不好就会流落街头的年代啊!我们这些当年的“打工仔”、“农民工”,又能给他们家什么回报呢? 能回报的,只有共同的梦想;而文学的梦,又总是做不完。 现在回想起来,我很庆幸能有这样一段经历。有一对夫妻,也在新疆生活过,也曾经是“文学青年”。他们对我说,你的成功,跟你  我也曾经是“文青” ──《易中天文集》第一卷前言 本集所收,都是我的一些“文学作品”,有诗、散文、杂文、小说,还有评论。这些文字,曾于2008年1月由上海文艺出版社结集出版,书名《高高的树上》。这次收入文集,没有再作修改。 说起来这也是“还愿”。因为在三十到四十年前,我本是个“文学青年”(俗称“文青”)。从初三开始,就写了不少东西,主要是诗。高中毕业时,我给自己编了一本“文集”。当然,是“手抄本”。那时还没有电脑,铅字印刷太奢侈,也犯禁。甚至就连这“手抄本”,在“文革”中也付之一炬,烧得片纸不存。到现在,只能记起其中的一句── 你默默无言的晚香玉哟, 请赐些儿暗香来吻吻我! 这样的句子,很明显是一个中学生,在模仿五四时代新诗人。但这样的情调,在当时却是百分之百要挨批的。于是,我从“文学青年”,转变为“革命青年”。或者说,革命的文学青年。当时的口号,是“革命的青年有远大的理想,革命的青年志在四方”。这就应该“到农村去,到边疆去,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”,岂能呆在花前月下,跟晚香玉卿卿我我? 就到边疆去了,一去十三年! 十三年基层锻炼,学生娃脱胎换骨。革命的文青,充满“革命的豪情”。比如发表在《新疆文艺》的这首── 冲开弥天的雪阵, 我们向沙海深处进军。 那里有一块被遗弃的土地, 盼翻身,它望断晨昏。 语言,也尽量“工农兵”,比如发表在《解放军文艺》的这首── 热死人的三伏天, 入夜才风凉。 忙了一天,累了半宿, 人人睡梦香。 即便写爱情,姑娘爱的也是劳 改定

 

以前写诗,有很大的关系。写诗的人有三大优势:激情,想象,节奏感。这三条,你都用到《百家讲坛》了,能不受欢迎吗? 其实,他们少说了一点:当时我不但是“文学青年”,而且是“革命文青”。革命文艺是为工农兵服务的,这就要熟悉甚至通晓工农兵的语言,还要运用得轻车熟路、得心应手。这是要下真工夫的。1970年“批陈整风”时,我就曾经用最土的大白话,给兵团战士讲马克思的《哥达纲领批判》。相比而言,《百家讲坛》这点事,还真不算什么。 这些都是题外话。因为本集所收文字,都基本上与那个时代无关,只能算是当年文学梦的一个延续而已。 就此打住。 易中天 2010年5月28日 初稿 2010年9月3日 改定 《易中天文集》共16卷将由上海文艺出版社在今年5月出版,第一卷收录《高高的树上》一书 刊载于2011年5月6日《南方都市报》B21版,责任编辑刘炜茗

 

我也曾经是“文青” ──《易中天文集》第一卷前言 本集所收,都是我的一些“文学作品”,有诗、散文、杂文、小说,还有评论。这些文字,曾于2008年1月由上海文艺出版社结集出版,书名《高高的树上》。这次收入文集,没有再作修改。 说起来这也是“还愿”。因为在三十到四十年前,我本是个“文学青年”(俗称“文青”)。从初三开始,就写了不少东西,主要是诗。高中毕业时,我给自己编了一本“文集”。当然,是“手抄本”。那时还没有电脑,铅字印刷太奢侈,也犯禁。甚至就连这“手抄本”,在“文革”中也付之一炬,烧得片纸不存。到现在,只能记起其中的一句── 你默默无言的晚香玉哟, 请赐些儿暗香来吻吻我! 这样的句子,很明显是一个中学生,在模仿五四时代新诗人。但这样的情调,在当时却是百分之百要挨批的。于是,我从“文学青年”,转变为“革命青年”。或者说,革命的文学青年。当时的口号,是“革命的青年有远大的理想,革命的青年志在四方”。这就应该“到农村去,到边疆去,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”,岂能呆在花前月下,跟晚香玉卿卿我我? 就到边疆去了,一去十三年! 十三年基层锻炼,学生娃脱胎换骨。革命的文青,充满“革命的豪情”。比如发表在《新疆文艺》的这首── 冲开弥天的雪阵, 我们向沙海深处进军。 那里有一块被遗弃的土地, 盼翻身,它望断晨昏。 语言,也尽量“工农兵”,比如发表在《解放军文艺》的这首── 热死人的三伏天, 入夜才风凉。 忙了一天,累了半宿, 人人睡梦香。 即便写爱情,姑娘爱的也是劳 《易中天文集》共16卷将由上海文艺出版社在今年动模范。比如发表在《诗刊》的这首── 谁不知道他打草打得最多, 谁不知道他下夜下得最勤, 他放牧的是全队最好的马群。 但,即便是只能表现“革命的主题”,也总还是希望能写得文学一点,不要“太不像诗”。比如发表在《新疆文艺》的这首── 停了,天上云;藏了,林中鸦。 兔子冻硬了耳朵,狐狸冻掉了尾巴。 就连天地间仅存的一点水气哟, 也变成霜花朵朵,挂满枝枝丫丫。 这跟当时通篇标语口号的“文革作品”比,也还是有点味道。也许,正是因为这点“味道”,我的作品很是被一些编辑欣赏,比如《新疆文艺》的郑兴富。 郑兴富先生是新疆大多数青年诗人的恩师。许多人,比如杨牧,比如章德益,比如我,都是他发现、指导、栽培、推出的。那时,我们大多在社会的最底层,比如在兵团的农场当农工(体面的说法叫“军垦战士”)。我们的领导,有班长、排长、连长、指导员、营长、教导员等等,谁都能管你。能见到团长、政委,就算通了天。跟自治区党报党刊的编辑交往?想都不要想! 然而我们这些“文青”,却几乎人人都在郑兴富先生家吃过住过,受到过他们夫妇最盛情的款待。他们那不大的家,简直就是文青们的“联络站”和“接待办”。那可是吃饭要凭粮票,没有单位介绍信就不能住招待所,弄不好就会流落街头的年代啊!我们这些当年的“打工仔”、“农民工”,又能给他们家什么回报呢? 能回报的,只有共同的梦想;而文学的梦,又总是做不完。 现在回想起来,我很庆幸能有这样一段经历。有一对夫妻,也在新疆生活过,也曾经是“文学青年”。他们对我说,你的成功,跟你5月出版,第一卷收录《高高的树上》一书

 

刊载于 我也曾经是“文青” ──《易中天文集》第一卷前言 本集所收,都是我的一些“文学作品”,有诗、散文、杂文、小说,还有评论。这些文字,曾于2008年1月由上海文艺出版社结集出版,书名《高高的树上》。这次收入文集,没有再作修改。 说起来这也是“还愿”。因为在三十到四十年前,我本是个“文学青年”(俗称“文青”)。从初三开始,就写了不少东西,主要是诗。高中毕业时,我给自己编了一本“文集”。当然,是“手抄本”。那时还没有电脑,铅字印刷太奢侈,也犯禁。甚至就连这“手抄本”,在“文革”中也付之一炬,烧得片纸不存。到现在,只能记起其中的一句── 你默默无言的晚香玉哟, 请赐些儿暗香来吻吻我! 这样的句子,很明显是一个中学生,在模仿五四时代新诗人。但这样的情调,在当时却是百分之百要挨批的。于是,我从“文学青年”,转变为“革命青年”。或者说,革命的文学青年。当时的口号,是“革命的青年有远大的理想,革命的青年志在四方”。这就应该“到农村去,到边疆去,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”,岂能呆在花前月下,跟晚香玉卿卿我我? 就到边疆去了,一去十三年! 十三年基层锻炼,学生娃脱胎换骨。革命的文青,充满“革命的豪情”。比如发表在《新疆文艺》的这首── 冲开弥天的雪阵, 我们向沙海深处进军。 那里有一块被遗弃的土地, 盼翻身,它望断晨昏。 语言,也尽量“工农兵”,比如发表在《解放军文艺》的这首── 热死人的三伏天, 入夜才风凉。 忙了一天,累了半宿, 人人睡梦香。 即便写爱情,姑娘爱的也是劳20115动模范。比如发表在《诗刊》的这首── 谁不知道他打草打得最多, 谁不知道他下夜下得最勤, 他放牧的是全队最好的马群。 但,即便是只能表现“革命的主题”,也总还是希望能写得文学一点,不要“太不像诗”。比如发表在《新疆文艺》的这首── 停了,天上云;藏了,林中鸦。 兔子冻硬了耳朵,狐狸冻掉了尾巴。 就连天地间仅存的一点水气哟, 也变成霜花朵朵,挂满枝枝丫丫。 这跟当时通篇标语口号的“文革作品”比,也还是有点味道。也许,正是因为这点“味道”,我的作品很是被一些编辑欣赏,比如《新疆文艺》的郑兴富。 郑兴富先生是新疆大多数青年诗人的恩师。许多人,比如杨牧,比如章德益,比如我,都是他发现、指导、栽培、推出的。那时,我们大多在社会的最底层,比如在兵团的农场当农工(体面的说法叫“军垦战士”)。我们的领导,有班长、排长、连长、指导员、营长、教导员等等,谁都能管你。能见到团长、政委,就算通了天。跟自治区党报党刊的编辑交往?想都不要想! 然而我们这些“文青”,却几乎人人都在郑兴富先生家吃过住过,受到过他们夫妇最盛情的款待。他们那不大的家,简直就是文青们的“联络站”和“接待办”。那可是吃饭要凭粮票,没有单位介绍信就不能住招待所,弄不好就会流落街头的年代啊!我们这些当年的“打工仔”、“农民工”,又能给他们家什么回报呢? 能回报的,只有共同的梦想;而文学的梦,又总是做不完。 现在回想起来,我很庆幸能有这样一段经历。有一对夫妻,也在新疆生活过,也曾经是“文学青年”。他们对我说,你的成功,跟你6日《南方都市报》以前写诗,有很大的关系。写诗的人有三大优势:激情,想象,节奏感。这三条,你都用到《百家讲坛》了,能不受欢迎吗? 其实,他们少说了一点:当时我不但是“文学青年”,而且是“革命文青”。革命文艺是为工农兵服务的,这就要熟悉甚至通晓工农兵的语言,还要运用得轻车熟路、得心应手。这是要下真工夫的。1970年“批陈整风”时,我就曾经用最土的大白话,给兵团战士讲马克思的《哥达纲领批判》。相比而言,《百家讲坛》这点事,还真不算什么。 这些都是题外话。因为本集所收文字,都基本上与那个时代无关,只能算是当年文学梦的一个延续而已。 就此打住。 易中天 2010年5月28日 初稿 2010年9月3日 改定 《易中天文集》共16卷将由上海文艺出版社在今年5月出版,第一卷收录《高高的树上》一书 刊载于2011年5月6日《南方都市报》B21版,责任编辑刘炜茗B21版,责任编辑刘炜茗

  评论这张
 
相关小组: 印象上海
阅读(40809)| 评论(96)
推荐 转载

历史上的今天

评论

<#--最新日志,群博日志--> <#--推荐日志--> <#--引用记录--> <#--博主推荐--> <#--随机阅读--> <#--首页推荐--> <#--历史上的今天--> <#--被推荐日志--> <#--上一篇,下一篇--> <#-- 热度 --> <#-- 网易新闻广告 --> <#--右边模块结构--> <#--评论模块结构--> <#--引用模块结构--> <#--博主发起的投票-->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
页脚

网易公司版权所有 ©1997-2017